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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漸行漸緩,終于在城外的岔路駐了,何雨襄不再羅嗦,招呼一聲,沿路而去。何雨襄一行姑且放下不表,單說衛戍一行別了何雨襄,取路京師。沿途路程已近千里,乘車轉舟,一路顛簸,非止一日。
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門兒一日難。這一路上饑餐渴飲,穿州過府,初時離家的興奮到了后幾日早已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盡是疲憊和無聊。早前所憧憬的諸般奇遇,一丁點兒卻也不曾遇到,枯燥的旅程榨干了三個孩童的心性,靜臥車中聽著馬蹄聲、車輪聲呆呆的對望,連一路的風景也懶得去理睬。
單說這一日,馬車猶在馳道上奔馳,忽聽衛戍道:“,少主子們,咱們馬上就要到北京了!”。車中三人聞言皆俱大喜,何柔歡喜地挑開車簾問道:“衛叔叔,還有多遠,一個時辰能到嗎?”。衛戍嘿嘿笑道:“我的二小姐,這雖說是快到了,卻哪里是一半個時辰就能到得了的”。何柔一聽不禁長嘆了口氣,把頭縮回了車中。
衛戍苦笑一下,稍稍計算了路程,道:“二小姐也不必過急,若走快些,下午一準兒能進京城”。只聽車中一陣歡呼,何柔又探出頭道:“衛叔叔,那就走快些!快馬加鞭,駕!駕!駕!”。衛戍答應一聲,撥轉馬頭引著車輛繼續前行。
果然如衛戍所言,日頭剛剛一過正中天,一行人就已穿過城門,進了北京城。看那北京城:
城外環河,名曰玉泉;城內湖泊點綴,難計其數;西山紫氣騰騰,聳入云端;胡同兒交錯,街道繁華,宅邸林立,馳道寬闊;紫瓦的寺廟,黃瓦的宮殿。
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市井小民各安生計;露天地上變戲法,搭起高臺觀馬戲;街巷小販會叫賣,串街串巷皆動聽;相逢拱手寒暄,京腔幽默風趣。婦女門口閑談,難離家長里短;不乏才子佳人,更有英雄好漢。
洛陽雖也繁華,卻與京師不同。北京城,另有著那么一股自己獨到的氣兒!
何柔偷偷將轎簾拉開一道小縫,東瞧瞧,西看看,生怕錯過什么好玩的東西,眼睛都不夠使喚了。龍吟風心中也滿是歡喜好奇,也忍不住拉開另一側的車簾向外觀瞧。林玥怡不愛熱鬧,只閉目坐著。何柔興奮已極,不住拉拽林玥怡的衣襟,招呼道:“小姑,你看,你快看呀”。衛戍前頭引路,馬車穿街過巷,七轉八拐,馬蹄漸緩,馬車停了下來。
衛戍下馬,道:“少主子,咱們到了,下車吧”。三人齊聲答應,依次下了馬車。面前是一座三層的酒樓,何柔指著酒樓西側豎掛的一塊幌子,念道:“登云樓”。念罷笑道:“三層的酒樓還敢叫登云樓,這也不夠高呀,不通,不通”。龍,林二人聞言也向幌子看去,不禁點頭稱是。
隨行的莊丁一邊收拾車上的東西,解釋道:“二小姐,這登云樓可是咱自己的買賣,您不知道,登云樓說的可不是酒樓的高度,而是依據洛陽登云莊取的名,就咱這買賣在天子腳下也是叫得響的”。何柔這才曉得其中的道理,還要細問,卻見店中的掌柜引著一班伙計迎了出來,畢恭畢敬道:“衛爺,一路辛苦,里邊請,里邊請”。說著拉起衛戍,伙計自在頭前帶路,引著衛戍一行進了登云樓,穿堂而過,徑往登云樓客房,早有伙計將天字一、二號房收拾干凈,單為迎接衛戍一行。林玥怡與何柔住了天字一號,衛戍同龍吟風在天字二號安歇,其余隨從各有安排不必細表。
龍吟風剛剛放下行李,洗手凈面,便有人輕叩房門低聲道:“衛爺?”。衛戍一邊放置行李,一邊道:“李掌柜,門沒鎖,進來說話吧”。話音剛落,門一開,李掌柜邁步而入,身后兩名伙計早將茶果點心一應吃食擺在桌上,方請安退出。李掌柜與衛戍乃是舊相識,也不客氣自己拉了凳子坐了,自甄了一杯茶,問道:“衛爺,沿途順利嗎?”。
衛戍擦著手也自坐了,道:“順利,沒出什么岔子”。李掌柜笑吟吟道:“我還說老早就把這幾個月的帳給送過去,可趕上生意忙,沒騰開功夫,耽擱了,勞您跑一趟,慚愧慚愧”。衛戍放了毛巾道:“李掌柜言重,分內之事,不敢絲毫懈怠”。李掌柜看著龍吟風:“衛爺,這位小兄弟是?”。
衛戍怔了怔,不知如何介紹,略遲疑了一下道:“這是龍員外的遠房外甥,李掌柜且稱呼公子便是”。李掌柜是個精明人,見衛戍有些猶豫,料來定有難言之隱,也不多問,拱手道:“原來是公子,日后免不了勞煩您,還請公子多多關照”。
李掌柜嘴上客氣,但洛陽何家的情況他是清楚的,從沒聽人提起何家有什么遠房外甥,心里暗道:“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指不定又是從哪里投奔何員外的窮親戚”。
龍吟風沒說話,微微一笑算是還禮。李掌柜轉而問衛戍道:“那同來的兩位小姐是?”。衛戍道:“年長的是林姑娘,年幼的何二小姐便是了”。李掌柜恍然大悟,道:“咦!早就聽人提起,未曾謀面,原來那兩位便是林姑娘與二小姐,公子英俊瀟灑,小姐貌若天仙,何家后繼有人,可喜可賀”。
衛戍附和兩句,話鋒一轉,問道:“李掌柜,近來京城登云樓的買賣如何?”。“衛爺不問,我也要回的”,李掌柜皺了皺眉,用茶碗在桌上劃著圈,“城西,城東的兩家生意倒還好,城南也還湊合,可城北就...”。說道此處不由得搖頭苦笑。衛戍奇道:“怎么,城北生意不好嗎?”。李掌柜嘆了口氣,道:“豈止是不好,那叫個慘淡,幾個月下來,賠進去不少的銀子,哎......,我見苦苦支撐也不是拌飯,未請示爺便私自關了門,算起來已有半個月了”。
衛戍的目光突然變得如枯井一樣深邃:“怎么會突然間就沒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