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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襄吁了一口氣——這孩子眼前一關(guān),算是熬過去了。
外頭守門的莊丁早驚動了,一陣吆喝,接著護院、莊丁提著棍棒跑進來,都被眼前的情形驚住了,活似木雕泥塑的神胎一般。何雨襄草草幾句將此事敷衍過去,眾人散盡,這才一手抱著龍吟風,一手拉著靈兒,回了自己的房里。
龍吟風疲憊已極,倒頭睡了。靈兒卻對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極是好奇,蜷縮在何雨襄懷里,問題接踵而來,何雨襄東拼一句,西湊一句,廢了好大力氣才敷衍住靈兒,又囑咐靈兒道:“這事算是我們?nèi)齻€的秘密,不能和別人說起”。
靈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道:“嗯,我不說,誰也不說,爹你也不準說”。又與爹爹拉了鉤,至此才安下心來,不多時已何雨襄懷里睡熟了。
何雨襄也著實乏了,盤膝打坐,卻無法入定,他想不到龍吟風為何有如此驚人的內(nèi)力,但料定此子定有一番奇遇。何雨襄隱瞞此事并非惡意,只是登云莊的事已經(jīng)太多了。
龍吟風二返登云莊,遭此一劫,他似乎已從懵懂中醒了過來,心性兒也變了許多。無事時便幫丁仆做些雜活瑣事,以求心安。何雨襄對家中子侄十分關(guān)愛,可謂言聽計從。但對武藝卻無半點含糊,每日必要親往教授家學。每至此時龍吟風定然尋由離去。
出于孩童天性,龍吟風也想和靈兒一起習武,但始終克制著,這份刻意的克制,也讓龍吟風有了與年紀不附的成熟。龍吟風偶爾也會假裝路過盯著發(fā)一會呆,靈兒年紀小,玩心最重,練武不很用心,總是頭一個看見龍吟風,不住地偷偷擠眉弄眼,每當此時龍吟風也會翻著白眼,吐吐舌頭,扮個鬼臉算是回應。
老話說,一場春雨一場暖,一場秋雨一場寒,在夏末接連不斷地幾場透雨過后,初秋悄無聲息地來了。知了的叫聲越發(fā)凄苦,一早兒一晚的光景,單衣已不能御寒了。
這一日,龍吟風正在房中百無聊賴地挨著,忽聞腳步響動,知是靈兒來了,也不等她推門,上前將房門打開,問道:“靈兒,練武呢,你怎地又偷偷溜出來了”。靈兒又是得意又是歡喜:“咦,大哥哥,你還不知道呢?姐姐從峨眉山回來了,輟課一日,爹爹準我歇著哩”,上前挽著龍吟風,一副可憐相,試探道:“哥,你和我去門口迎一迎姐姐,行嗎?”。
龍吟風已是飛紅了臉——自己與林玥怡又不相識,再者前番曾遭林玥怡奚落,擔心她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來,豈不是自討沒趣。想著,趕緊找借口推脫道:“靈兒,現(xiàn)在可不行,哥哥還有事要做,你先去吧,過一會便去尋你”。靈兒有些失落的點了點頭,但終究掩蓋不了心中那份喜悅,蹦蹦跳跳的走了。
書中已有交代,名叫林玥怡的女娃兒乃是何雨襄小姑何薇之女,年方一十三歲。當年,何雨襄一行在京中密謀敗露,中了埋伏,被數(shù)十名大內(nèi)好手圍攻,激戰(zhàn)之中兄嫂誘敵殞命。何雨襄與何薇得以脫身,奪路出京,伏兵窮追。俗話說福不雙至,禍不單行,何薇交戰(zhàn)之中被毒掌所傷,驚了胎氣,分娩在即。由何雨襄一人引開追兵,何薇抄小路而行。
何雨襄費盡周折,終將追兵甩脫,待到了事先定好匯合處時,竟見何薇已遭毒手。人亡家破。何雨襄萬念俱灰,欲拔劍自刎。正值此際,忽聞一陣嬰兒啼哭,心頭一震,循聲而去,竟在小姑的尸體之下找到剛?cè)宦渖牧肢h怡。何雨襄棄劍拭淚,抱起嬰孩,掩埋了小姑,只身返回洛陽。
該著林玥怡命里凄苦,因母親被毒掌所傷,醫(yī)治不及,禍及玥怡,此女自幼體弱多病,若不是登云莊家資財豐厚,林玥怡如何能挨得到今日。
書表林玥怡十二歲那年,峨眉掌門靜儀師太路經(jīng)洛陽,順道探望故人何雨襄,無意中瞧見了林玥怡,見此女雖生的貌美,卻一身病態(tài)。便出言相詢,何雨襄也不隱瞞,將林玥怡的身世一五一十說了。靜怡師太眉頭微蹙:“何大俠,恕我直言,單憑面相,此女生的凄苦,所來之事,皆是命中注定,當有此劫,也無需過于掛心,只是今后命中還需波折不斷,輕則傷身殞命,重則累及家人親友,只怕...”。
何雨襄關(guān)切道:“師太,可有化解之法?”。靜怡師太搖頭嘆息道:“我也無能為力,旦夕禍福,全憑她自己的造化了”。話說到這里,靜怡師太思忖了一番,又道:“依貧尼看來,平日里讓孩兒勤誦佛經(jīng),多行善事,長存善念,或有善果,亦未可知”。
何雨襄聞言,當機立斷道:“即是如此,雨襄有個不情之請,請師太務必應允”。靜怡師太雙手合十,道:“何大俠但說無妨”。何雨襄道:“我知師太坐下弟子成群,能不能將玥怡也做個俗家弟子,以求師太指點一二,多受我佛恩澤”。
何雨襄這么一說,師太也就把事應了下來。如此,林玥怡便被靜怡帶往峨眉,何雨襄難舍,時常接回家中小住。林姑娘與靈兒很是相與的來,名雖姑侄,情似姊妹。自前番一去,已有半年余了,靈兒心里日日掛念著這位姐姐,林玥怡何嘗不是如此,時時念及家人,師太亦為之動容。畢竟俗家弟子,不必過于拘泥,因此準林玥怡返洛陽省親,何雨襄得信兒即派人家人去接了。
靈兒癡癡地把門張望著,看時辰,姐姐也該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