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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吟風苦苦思索,奈何腦中空白一片,再想時,只覺腦中轟鳴,頭痛欲裂,趕緊咬住嘴唇,強忍著沒出聲。何雨襄伸手在他頭頂輕輕一按,龍吟風只覺頭腦清涼,心中如秋風過崗,說不出的舒服受用,疑惑地盯視著何雨襄,撓頭道:“我...我...記不起來,什么都想不起來,想的久了頭疼的厲害,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龍吟風所言非虛,只因他隨水漂流時頭部被水中頑石撞擊,受了傷,竟將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凈,這對于一個身遭劫難,年幼喪父的孩子來說或許也是好事。
何雨襄察言觀色,料定龍吟風不是說謊,微微點了點頭。衛戍本就龍吟風有所懷疑,更兼心焦氣躁,聞言勃然色變道:“你這娃兒好沒道理!我們救你性命,你不道謝也就罷了,卻又怎地遮遮掩掩,好沒......”。他話沒說完,何雨襄盯了他一眼,下頭的話竟硬生生憋了回去。正在此時,一旁站立的女娃終于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著好端端一個活人,原來竟是個癡,真是有趣,爹,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龍吟風瞥一眼女娃兒,嗔道:“我不知道怎么,好像你很清楚似的?”。那女娃吐了吐舌頭道:“咦?你是與我打擂臺嗎?我不清楚?我叫何靈兒,還不止這些”。說著一指何雨襄道:“我還知道我爹叫何雨襄”。繼而指向衛戍:“這個黑著臉的叫衛戍,是我的大馬,我說的對吧,爹”。說著頑皮地搖晃著何雨襄的衣袖。何雨襄憐愛地刮了一下靈兒的鼻子道:“靈兒,乖,靈兒有些對,有些不對”。
靈兒大眼睛忽閃著,撇著小嘴兒問道:“哪里不對了呢?”。何雨襄微笑道:“衛戍是管家,怎么就成了你的大馬了呢?”。靈兒道:“我說是便是,怎么不是哩,我騎在后背,說聲駕,他就馱著我風兒也似的跑了”。何雨襄女兒逗得哈哈大笑,衛戍雖覺不自在,卻也發作不得,只能假意陪笑。
龍吟風是天生的爭強斗狠的心性,越聽越覺刺耳,心中不平,也不理睬何雨襄與衛戍,憤憤道:“全是你家里人,你自然全曉得,那有什么稀罕,知道我叫什么嗎?你若說的出來,那才好本事哩!”。靈兒聞言,眼珠轉了轉,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偏在這時,忽聽房外有人隔窗反問道:“你自己好清楚么?”
靈兒嘻嘻一笑,向窗外道:“姐姐說的是!”。繼而轉頭問道:“對呀,你自己好清楚么?”。龍吟風哼了一聲,登時氣的說不出話來。何雨襄責備道:“靈兒不許胡鬧,出去玩,姑姑要去峨眉山了,這一走又不知什么時候回來,陪小姑說會子話兒吧”。靈兒雖頑皮,卻不敢違拗父親的意思,偷偷對著龍吟風扮了個鬼臉:“我走嘍...”。說著一溜煙兒跑出房去了,“哐當”一聲房門已被關上了。
何雨襄又問了一些話,大抵不離龍吟風的親戚玩伴,家鄉住所之屬。龍吟風不是沉默就是搖頭,何雨襄嘆了口氣,心知如此問下去終是無益,于是囑咐龍吟風且安心住下,又吩咐家丁為龍吟風準備些吃食,自帶著衛戍走了。
自此日起,庒中專有仆人伺候龍吟風的起居飲食,無微不至,只幾日外傷已恢復的差不多了。登云莊不缺銀子,老媽子、丫鬟,每日里圍著一大堆伺候,好吃好喝,龍吟風自然十分歡喜,只為自己的姓名身世連番苦惱,一得遇閑暇,定要苦思冥想,奈何想的稍久,腦中必又劇痛難忍,也只好做罷,而每到此時,那伏幾學書的少女形象就會毫無征兆地從在龍吟風的腦海中閃出,細想時又覺朦朦朧朧、模模糊糊,似真似幻,實在難辨虛實。轉眼半個月,卻再也沒見過那少女,龍吟風好奇之余,又多有失落。
登云莊,洛陽城中數得上的大莊子,莊主何雨襄不但武藝超群,深諳道術,更兼于行商處賈之道頗有心得,買賣遍布各省,單是洛陽城內何字頭的買賣鋪戶就不下二十家,但何雨襄天性善良,雖商不奸,為富卻仁,平日里修橋補路毫不吝惜,捐資濟貧也屬平常事。
何氏一脈傳到何雨襄一輩僅有何雨陽、何雨襄兄弟二人,外有一個年紀相仿的遠房姑姑,名叫何薇。何雨陽與何薇也俱是卓群之人,何雨陽娶妻李氏,育有一子二女。何薇許配林懷英,夫妻恩愛,伉儷情深。。婚后三年,何薇有孕,偏在此時林懷英突然去向不明。何家費盡資財四下打探,方知林懷英只身去了京城,但其中原委外人卻不得而知。何雨襄與兄嫂、小姑計議一番,終于決定動身往京師找尋林懷英。
月余,身負重傷的何雨襄懷抱一女嬰只身返回洛陽,幸得神醫張小八搭救才從閻王手中搶回了一條命。此后一年有余,何雨襄閉門謝客,足不出戶,誰也不知道在京城發生了什么事,何雨襄也只字不提。
姑、兄仙游,留下了四個孩子無人照料。撫養四子的擔子自然落到了何雨襄的身上,怎奈莊內瑣事甚多,難免不周,經親友勸說,娶妻王氏,婚后產下一女——何靈兒,也是何雨襄命中無妻,靈兒未滿周歲,王氏無疾而亡。俗話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何雨襄悲痛之下,無心續弦,執意親手撫養四子成人。
龍吟風到何府已有月余,但畢竟有些生分,門是很少出的。那頑皮的靈兒每逢閑暇總找龍吟風玩耍,日子久了,竟與龍吟風最為親密。
何靈兒心靈手巧,小嘴巴說起話來就停不住,沒完沒了的纏住龍吟風天上地下的東拉西扯。也說家中外有四個年紀相仿的玩伴——姐姐、何皎、何柔、何若。那何氏兄妹龍吟風時常見的,但對靈兒口中的“姐姐”卻毫無印象,平日里靈兒對其他幾位哥姐全是直呼其名,唯獨提到此人便甜甜喚姐姐,顯然十分親密。一問方知,“姐姐”竟是那日伏幾學書的少女,月前去了峨眉山,并不在莊中。思量那日情形,不禁一陣面紅耳赤——原來那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