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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尸體頭上戴一頂鬧龍斗寶紫金貂,沖天翅,青眉金臉,豹眼黃須,身穿鎖子黃金甲,外罩大紅袍,玉帶環腹,佩劍別腰,腳蹬緞靴,好生威風。
觀者無不嘖嘖稱奇,卻誰也不敢近前一步。不知何故,尸身微微一顫,拇指大小的一枚金色丹丸緩緩從尸體胸前鎧甲縫隙中滑了出來。李順眼中灼灼生光,喜道:“大哥,看來不但金甲銅尸傳言屬實,那長生金丹之事所言亦是非虛!”。說著竟怦然心動,不自禁地上前撿拾金丹。
李順手握金丹細細把玩著,似乎并不滿意,伸手就去撬動銅尸牙關,欲一看口中是否仍有殘余。何雨襄和林木英幾乎同時厲聲喝止:“住手!”。話音未落,李順面容扭曲,“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七竅滲血,已經僵了。身旁的數位兄弟就要上前援手施救。只驚得何雨襄寒毛炸起,脫口驚呼:“別動!”。
言猶未絕,已經飛身攔在幾人身前,情急之下,已將幾人盡數推倒在地。衛戍緊隨何雨襄而至,奇道:“老爺,這是...?”。何雨襄面色冷峻,渾身瑟瑟抖動,幾乎是一字一頓道:“銅尸有毒!”。仿佛一聲悶雷,驚呆了所有人,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銅尸。
林木英一時犯了難,許久低聲問道:“恩公,似此情形該當如何?”。何雨襄陰森森地一笑,道:“塵歸塵,土歸土,木英,點火,將尸體全燒了!”。林木英答應一聲,再次堆柴放火。火石一撞,火光又現,烈焰飛騰,“噼啪”之聲不絕于耳。李順的尸體隨火焚化,只那將軍安然無恙,就連須發衣衫也不曾燒毀半分。
何雨襄眉頭微皺,默然不語,幽幽踱了兩步,突然說道:“木英,尸體不能留在這,我要把尸體帶走,你意下如何?”。林木英踟躕道:“木英全聽恩公安排,只是現下關于金甲銅尸流言甚多,此舉只恐會給恩公招致禍端”。何雨襄干笑一聲道:“如今也顧不上那么許多了,長留于比只怕禍亂更多”,何雨襄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道:“尸體有毒,得用車拉了,哪位兄弟腿腳麻利,速返寨中取一掛馬車來”。林木英答應一聲,立即吩咐往寨中取車。
書不繁敘,未幾取車的漢子就趕車返回,隨車竟裝有一副朱漆大棺。何雨襄不解,林木英含羞一笑,尷尬道:“豆包也是干糧,前幾日做了個活,捎帶腳劫來的,不妨今日便用上了”。
眾人謹慎地用繩索將李將軍的尸體搭到棺中,又就地掩埋了李順遺骨,這才取徑玉皇寨。路上,林木英再三叮囑同來的漢子萬萬不可走漏風聲,眾人自是百般應允,不必細表。
及至寨中,稍事休息,何雨襄就與林木英辭行,林木英挽留再三,欲再移酒樽,作幾日快談,奈何主仆執意要去,留也是枉然,便將何雨襄喚到無人處,從懷中取出金丹,雙手奉上,勉強笑道:“恩公,這金丹雖無長生功效,畢竟是李將軍陪葬之物。將軍實乃賢臣良將,奈何生不逢時,至死也未得安寧”,微微嘆息一聲,又道:“有朝一日若李將軍能入土為安,煩請恩公將此金丹一并下葬,也少給世上生些禍端”。
何雨襄接過金丹,嘆道:“木英,難得你如此深明大義,此事全交于我,何某縱是拼著性命不要,也定遂你心愿”。林木英再次施禮謝過,這才引著玉皇寨一干弟兄將何雨襄送下二龍山,途中免不了依依不舍,相互囑托。行出甚遠,何雨襄止住腳步,道:“木英,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你且引著眾兄弟回寨子吧”。
林木英推推拖拖又送出數里,還欲相送,終于被何雨襄制止,何雨襄跳上馬車,抱腕當胸,與眾人作別。衛戍馬鞭輕搖,馬車塵而去,林木英癡癡地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馬車消失在林間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仍不忍離去,遠處忽傳何雨襄的聲音:“木英,保重!”
衛戍終于忍不住問道:“老爺,那李將軍的尸體火焚不化,莫非真的成了精?”。何雨襄沒答話,反問道:“衛戍,我若說真是成了精,你信嗎?”。衛戍被何雨襄問的一愣,先是點點頭,隨后又搖搖頭,滿是茫然之色。
何雨襄突然用勾魂劍輕推棺板,“吱呀”一聲,朱漆大棺被推開一道縫隙,何雨襄將勾魂劍探入棺中,翻手挑開尸體的鎧甲,從縫隙中往銅尸身上觀看,只見那銅尸皮膚上生滿密密麻麻的金絲紋路,紋路之下,寫滿指肚大小的黑色梵文,劍尖輕點,尸身竟當當作響。
罷了勾魂劍往回一帶,復將棺板重新合上,微微嘆氣道:“金甲銅尸的奧妙我也參不透,尸身不腐,又藏劇毒......”。何雨襄止住了話頭,目光微渺——銅尸出世,難道妖首佛陀真的要在此代復活,他不敢再往下說,剛不敢再往下想。
衛戍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老爺,長生金丹的傳言是真是假?”。何雨襄思忖良久,沒說話。衛戍繼續道:“老爺,我們這一路山豈不是很......”。何雨襄不等衛戍說完便道:“風聲不會散的這么快,但還是謹慎些好”。衛戍往何雨襄跟前湊了湊,道:“老爺,這金甲銅尸又該如何處置?”。
何雨襄凝視著流轉的云層,斬釘截鐵的說道:“暫且將其置于紫金閣,吸收日精月華,若不出意外五年之后尸身就會恢復正常,那時再毀了他”。
二人一車,一行行出三十余里,行至日薄西山,夕陽下。霧氣沉沉,遠近不見人煙村落,越走越覺荒涼。忽聞潺潺流水之聲于耳畔環繞,衛戍伸了個懶腰,何雨襄也乏得渾身酸疼,當即駐馬停車,緩步來到河邊,衛戍先俯身喝了個痛快,又將隨身的水袋灌滿,不敢大意,立即返回車前。何雨襄捧水凈面,精神頭兒頓時足了,起身一邊擦拭臉上的水珠兒,一邊四下觀看,隱見河心黑乎乎的,似乎蜷縮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