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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清秋忍痛封了周身幾處大穴,暫止涌血,額頭上的冷汗早已走珠般的滾落。不想片刻之后,前胸處竟也劇痛不止,龍清秋心知不妙,顫手扯開衣襟,胸口皮膚上下起伏蠕動,顯是那嗜血妖蟲已隨著血液走至胸口。
龍清秋正自絕望,忽聞腦后惡風襲來,趕緊探掌將龍吟風送出,隨即身形側倒,接著一招“就地十八滾”,逃開三丈有余,魚躍而起,側目觀之,方知施手偷襲的乃是冥陰八煞。未得喘息,八煞飛身追至切近,龍清秋沒奈何,只得強忍重創與八人斗廝殺。但此時的龍清秋飽受斷臂之痛與嗜血蟲的折磨,已是強弩之末。只求速戰,急將手中玉簫擲出,玉簫橫劃一道弧線,依次打向欺身而至的八煞,只逼的八人依次退身閃避,龍清秋借此空當,騰出左手扣住一把柳葉鏢,想也不想便散了出去,八煞剛剛站定身形,見險象又生,忙揮殘劍撥打飛鏢。
不待八人喘息,龍清秋一把飛蝗石鋪天蓋地而出,只聽冥陰八煞一陣悶哼,身上大穴盡數被封,登時動彈不得,手法拿捏的令人匪夷所思。
龍清秋破釜沉舟一搏過后,真力耗盡,癱倒在地,奄奄一息。龍吟風先還癡茫茫地看著,后來終于回過神來起身奔向龍清秋。龍清秋喝止道:“風兒,不要過來!快走!”。
龍吟風“哇”地哭出了聲:“我不走,爹,我聽你話了......咱們回家”。說著往龍清秋近前緩緩湊去,龍清秋嘴唇微微動了動,想對龍吟風說些什么,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頓覺天旋地轉,渾身瑟縮。數丈外,李陽晉激斗之時被頭陀連擊數掌,身子畫了道弧飛出丈外,重重摔在地上。
龍清秋掙扎著坐了起來,眼中閃著鬼火一樣的光,口中發出嘶啞狼嚎一樣的笑聲,龍吟風從未見過他如此猙獰可怖的面容,竟不由自主的停步栗栗顫抖。龍清秋踉蹌著起身向前奔出數步,倏然將斷膀對準西域頭陀,真氣送到斷肢,旋即射出,一條騰蛇般的血柱,嘶鳴著飛向頭陀面門。
那頭陀連勝兩陣,正自得意洋洋,無論如何也沒料到龍清秋會有這么絕戶的一手,只覺后脖頸一涼,接著一陣灼痛鉆心,血柱中的噬血妖蟲刺破頭陀脖頸皮肉,深入肌膚。頭陀慘叫一聲,倉皇逃竄,行至八煞切近,順手解了八人被封的穴道,一行九人慌忙敗走。
李陽晉仗劍一腳高一腳低的來到龍清秋近前,遲鈍地將龍清秋負在肩上,向前就走。龍吟風仿佛剛做過一場噩夢,怔怔道:“叔叔,你要到哪去?”。
李陽晉也不答話,自顧自的向前走著,龍吟風不敢再問,麻木的跟在其后,在漫無人煙的柳林中穿行,穿過一段亂葬崗,繞到一處長滿蘆葦的池塘切近,忽聞背后蒿草錯亂地響動,緊接著李陽晉身子一抖,再也動彈不得。龍吟風在一旁看的明白——冥引八煞的老大文丑不知何時悄聲追至,趁李陽晉不備,一把扣住其后心。
李陽晉只覺心煩意亂,體內真力似乎不斷外流。龍清秋渾身一顫,也覺內力返流,更加眩暈難止。
“潛移物換!”。李陽晉心中一凜,緩緩轉頭,怒目而視。文丑也不避諱,嬉皮笑臉一副怪相:“李大俠、龍大俠臨死也做點善事,多積點陰德,把內力留了給我,我一定好好發送了你們”。
話說潛移物換乃冥府八煞獨門絕技,是一門“吸彼家之內力,為吾身之所用”的邪門功夫。八煞習武歷來重形輕氣,細究其內力所來,大多仰仗此邪術所奪。龍、李二人為當世絕頂高手,內功修為深不可測,若得之十一,已屬幸事,如能盡數占為己有,日后平步武林自然不在話下。念及此處,文丑焉有不垂涎之理。
龍吟風雖不知何謂“潛移物換”,但見父親與李陽晉被制,終是不能善罷。也不言聲,從草叢中摸索出一塊帶尖的石頭,貓腰來至切近,舉石猛砸文丑后腰,石頭尖銳鋒利,噗地一聲刺入文丑后背兩寸有余,登時鮮血四濺。
文丑正自偷功,不防被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算計,經脈錯亂,半邊身子一麻,四肢已不聽使喚。
這一砸之下,不料龍吟風的手竟似被文丑吸住一般,無論如何奮力掙扎,竟絲毫動彈不得,他哪里曉得潛移物換的奧妙,竟誤打誤撞一石砸在文丑的罩門之上,如此一來,李陽晉、龍清秋及文丑三人的內力同時反向龍吟風體內流轉。
三股氣流由手臂不斷涌入,龍吟風頓感五臟脹痛,幾欲爆炸,四肢如焚,如臨丹爐,屢屢水汽自天庭而出,罩的四下影影綽綽。良久,龍吟風忽感手上一松,口中吐出一陣白煙,僵直的跌在地上,順著湖前的陡坡滾入了水中。
龍清秋內力盡失,已是氣若游絲,目光渾濁地盯著李陽晉,拼著最后一絲力氣對李陽晉說道:“想......我.....龍清秋一生......光......明磊落,不愿死于......賊人......手下做鬼,求兄弟送......我......一程”。說罷便大口嘔血。李陽晉深知龍清秋毒氣歸心,無望再生,多活一刻,便要多受一刻折磨??v是如此又如何下的了手,沉默良久,低頭不語。
黑沉沉的烏云崢嶸而起,遠處傳來沉悶的雷聲。李陽晉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呼”地斗然起身,目中泛著青幽幽的光,與龍清秋相視而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他手中的長劍憑空癲狂地揮舞著,似乎要與天地一搏。
笑聲,刺穿翻江倒海的雷聲,攪得天地一片混沌。李陽晉笑聲倏止,一道明閃,好像要將天際撕成兩半。龍清秋雙目微閉,安然而去,嘴角猶存一絲淺淺的笑意。
黃豆大的雨點零星滴落,打的葦叢沙沙作響,李陽晉如發了瘋一般仰天狂笑,滿眼是淚,卻滾動著不肯落下,笑聲倏止,寶劍向喉嚨一抹,仍以劍仗地,死而不倒。
青光一閃,電照長空,滂沱的大雨終于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