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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夫掙扎著起身,那頑童竟絲毫沒有畏懼的意思,雙腿使勁兒夾住村夫脖頸不放,緊緊騎在了村夫肩膀上。他吐了吐口中的泥土,雙手向后一摟,反手去捉那頑童,頑童年紀雖幼,身子卻極是靈巧,雙手在漢子肩頭一撐,同時雙腿一收,霎時由坐轉立,穩(wěn)穩(wěn)當當站在了村夫的肩上。村夫一抓走空,心中懊惱,順勢又去抓那頑童的雙腿,頑童身子極是滑溜,腳尖在村夫肩頭輕點,腰眼用力“噌”的一下又竄到了村夫的頭頂上。
“好小子,看我打不死你!”。村夫氣有些急敗壞,再也顧不上身份,惡狠狠地一低頭,欲要把頑童由頭頂甩下。不料那頑童雙腿一分,身子順勢向下一滑,腿間緊鎖村夫脖子,復又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诹舜宸虻募绨蛏稀5谴宸虻皖^甩動之力過猛,又失了重心,再次栽倒。
頑童飄然落地,捧腹大笑道:“丟丟臊臊,滿嘴起大泡,騎著馬上河套,丟了褲子不知道”。村夫掙扎站起,臉上已被摔的青一塊紫一塊,一邊撣弄身上的灰塵,怒道:“好小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只是嘴上說,身子卻猶猶豫豫,心存忌憚,不敢上前,思忖良久,最后一跺腳,懊惱道:“嗨,你這娃子”。轉身走了,頑童見狀,沖著村夫遠去的身影扮了個鬼臉。
李陽晉正看的出神,那頑童突然轉身,手中早已架起了彈弓,后手一撒,一枚指肚大小的青柿子徑直打向李陽晉的面門。李陽晉探出右手二指,輕輕一彈,彈子兒玄即調轉方向,反打在了那頑童的額頭之上,柿子湯汁濺得那頑童滿額皆是,也見他不喊疼,一對大眼睛滴溜溜直轉,心中疑惑——自己打向那大胡子的彈子兒怎么就掉頭反打了自己,終于想不明白,卻仍不死心,架起彈弓,如是再三,彈子兒始終被李陽晉彈回,不輕不重的盡數(shù)打在那頑童的前額。頑童兀自捂著額頭出神,李陽晉心中好笑,卻不形于色,仔細打量著那頑童,不由得暗自嘆道“好俊的娃兒”。頑童被李陽晉看的不知所措,又見他面相兇惡,冷不丁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邊哭邊喊:“爹,救我,救我”。
其父對孩童此番行徑似乎早就習以為常,聽聞頑童呼救,不但不急反而嗔道:“風兒,又闖出什么禍了?”。頑童不理,只哭道:“爹,大胡子會妖術,要害我命哩!”。頑童聽聞父親答話,已知有人撐腰,頓時又來了精神頭,突然跳了起來,縱身迎面撲上,用盡全力抱住李陽晉,兩只小手還不忘死死扣住李陽晉腰間的陽關穴。
那頑童正在折騰,其父已自房中緩緩走了出來,你看他青袍長須,英氣勃勃,氣度飄逸,神采絕倫,端的是英雄本色,俠義風采。李陽晉一見來人,大喜之余也顧不上甩脫那孩童,徑自拖著孩童奔上前去行禮。來人乍見李陽晉先是一愣,隨即也奔上前來,二人四手緊握,本有萬語千言,不料此刻竟皆語塞,心中萬千思緒,難覓源頭,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
那來者正是李陽晉此行要訪的龍清秋,龍清秋劍術奇絕,獨步天下,江湖雅號劍膽琴心。十五年前龍清秋率眾與萬圣教通霄樓一戰(zhàn)后即神秘失蹤,對于龍清秋的去向,江湖上傳言很多,有人說龍清秋習武之時被飛賊所擾,以至走火入魔而死;有人說龍清秋折劍歸隱,不問世事;亦有人稱在雪竹峰與龍清秋曾有一會,仍是氣度斐然,身子康健。所有種種都說的有鼻子有眼,難斷虛實。江湖上眾說紛紜,龍清秋的去向也就成了武林中的一個謎團,而他突然的失蹤更加深了其武學上的神話色彩。
卻是李陽晉先開了口,單刀直入道:“大哥,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收拾應用之物,咱們即刻啟程”。龍清秋怔道:“賢弟,這...?”。李陽晉急得不知怎么說才好,嘆息一聲:“大哥,沒工夫細說了,就一車的話也說不清!你隱居于此不問世事,卻不知近年萬圣教死灰復燃,勢頭甚猛,設五旗,興十三堂。拉攏大批西域高手、苗疆絳人、茅山術士,興風作浪,卷土重來。如今萬圣教黃鷹旗已探知你的下落,人馬將至,你我寡不敵眾,大哥須得隨我暫且避上一避”。
龍清秋聞言出了半晌神,方問道:“現(xiàn)下教主是誰?”。李陽晉道:“謝影熙!”。龍清秋微微一怔,忖度著問道:“謝影熙?他被我打下通宵摟,竟還沒死?”。李陽晉嘆道:“自萬圣教重出江湖以來,謝影熙很少露面,行蹤及其詭秘,聽說就連萬圣教中的旗主也難得一見,教中一切事務由軍師趙又道掌管、傳達,目前我等也未曾與其謀面,難說傳言是虛是實”。龍清秋微微點了點頭,不疾不徐道:“陽晉,勞你遠路而來,但我終究不能一走了之,村上還有數(shù)十家無辜鄉(xiāng)里,龍某不能累及無辜,是芥子總要出頭,今天我倒要先會一會這先鋒官,探探他到底有些怎樣的手段”。李陽晉雖覺不妥,但知龍清秋秉性言出如山,無可違拗,急急道:“龍大哥,你…你…你這又何苦…”。龍清秋擺擺手,心意已決,淡然道:“陽晉,我另有要事相托”。李陽晉悵然嘆息道:“大哥但講,小弟定當竭盡肝腦”。龍清秋笑顏道:“煩請吾弟帶我兒吟風離去,保他周全,待我脫身,與你在金陵會齊”。說著已將龍吟風的手遞給了李陽晉,龍吟風雖聽的似懂非懂,但那句“帶我兒吟風離去”卻是聽的明明白白,立刻掙脫,說道:“爹,我可不和這大胡子走”。龍清秋撫著兒子的額頭,柔聲道:“風兒,休要耍蠻,你先隨李叔叔前去,爹爹隨后就到,就是這樣”。
李陽晉眉棱微微一抖,欲再勸幾句,但再說也無濟于事,事出緊急,不可耽擱,遂道:“好,就依大哥,你自己多保重,我先去了”。也不作別,抱起龍吟風,翻身上馬,任憑那娃兒如何掙扎,只死死將其夾在腋下不放,只急龍吟風的大聲向父求救。李陽晉也不理會,揚鞭策馬,絕塵而去。父子天性,龍清秋豈能舍得,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只沿路送出里許,待馬蹄聲絕了,才心事重重的轉身回宅。
龍清秋步子很慢,思緒亂作一團,里許的路卻走了盞茶的光景。待宅院入目,驀地看見自家門前一哨人馬,俱著淡黃色衣衫,腰挎兵刃,簇一頂黃呢大驕站立。有一個髭須漢子,急于邀功,奔至院門切近,探手欲推。龍清秋見此情形不由得無名火起,輕輕一縱,信手從路邊柳樹枝條上拈一片葉子,輕揮而出。但見綠光一閃,緊接著那漢子“哎呦”一聲慘呼,捂住右手跳開丈許,疾呼道:“有埋伏!有埋伏!”。眾人大駭,各拉兵刃環(huán)視戒備。髭須漢子低頭查看傷勢,竟見一片柔軟的柳葉深深地插入手背,不禁駭然。
誰也沒注意到呢轎內突然探出一只干枯粗糙的手掌,隔空對著那漢子手背一揮,勁風突起,髭須漢子手上的柳葉登時被拔了出來,飛至轎邊,枯掌夾住柳葉,隨即向外輕揮,柳葉立即激射而出,直取龍清秋。葉身距龍清秋尚有丈許,只見他右手凌空舞動,復將柳葉送了回去。轎中人胸有成竹,單掌一立,柳葉再次調轉方向而去。龍清秋見狀單掌斗然推出。兩股內力在空中相遇,柔軟的柳葉霎時被逼停,如遇深水漩渦,在半空中急速盤旋。此時若是誰的內力稍遜,自然不免被飛葉所傷。
轎中人雖覺察龍清秋內力剛猛,但自恃內功修為高深,故意以內功相拼。光景稍長,更覺龍清秋內力渾厚,綿綿不絕,尤勝于己,若是如此僵持,不消片刻,必然不敵。但也不愿因此在手下人面前折了顏面,雙掌倏然向后一扯,蓄力再次推出,但此次卻不再以內力相博,掌風夾帶一道火焰而出,將半空盤旋的柳葉燒成了灰燼。“烈火掌!”,龍清秋識得那掌法,不敢托大硬接,當即上步躲避,順勢欺身,已立身于自家的木門之上,居高觀望。
一陣悠長緩慢的擊掌聲,驕中人終于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