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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灶原本只是打下手的,可是常相逢也叫路達跟郭水生兩個跟四個二灶考一樣的題,成績不如二灶是正常的,萬一里頭能挑出黃金呢?
既然是選水席樓的掌灶,水席是必考題,而牡丹燕菜做為四鎮桌之一的大菜,是水席里最引有注目充分體現了廚師的廚藝跟心思的菜品,常相逢會出這道菜叫大家做也在這八人的意料之中,因此大家也沒有表現出吃驚來,紛紛點頭稱是。
而“服”,“韜”,“欲”,“藝”這些涼菜,因為鹿筋,雀舌這些用料珍貴,也只是出現在上等席面里,中檔的水席里則用“杜康醉雞”,“紅油耳絲”,“五香牛肉”,“椒鹽鯽魚”,“麻醬黃瓜”,“菊花變蛋”,“姜汁脆蓮”,“金鉤芹菜”這些尋常一些的菜品代替,正因為這些菜平時也會出現在其他的酒樓里,因此對它們味道的要求就更高了。
常相逢說的這道醉雞,選用一年左右的肥壯母雞用鹽水將其煮到熟透,將鍋中倒入半斤杜康再燜上一個時辰,做成之后要求塊型整齊,色澤淡黃,酒香濃郁,肉質鮮嫩,回味無窮。
“我可不是只叫你們做了就行了,做好了端上來,自己要說出自己做這道菜的想法,其他人還要對別人的菜做出品評,”雖然廚師以技藝為重,可是常相逢覺得一定的口頭表達能力跟溝通能力還是要有的,不要求話多,但必須會“說”,這樣也好為帶領麾下的二灶三灶們。
第二道題目則是讓這九位任選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風味不限,食材隨意。
第三道試題常相逢沒有要求九位都做,如果大家有時間的話,就做一道創新菜,這是要考一考這些人是不是囿于陳規只知道遵照師傅教的一遍遍重復,閑暇之余有沒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是常相逢測試徒弟的日子,所以楚自立一早就通知了不早干的人清場,廚房里只留下了楚掌柜跟曲賬房,還有常相逢和她的三個小徒弟并燕兒。
“明珠帶著著燕兒去喝口水,”常相逢示意明珠帶燕兒出去,她們今天有其他的任務。
因為大家是做酒樓生意的,不但對菜品的色香味有要求,時間上也是越短越好,所以常相逢給紅案的時間是一個時辰,自己親自搬了張高凳子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被人這么盯著,而且還是比賽,九個人說不緊張是假的,不過在最初的手忙腳亂之后,也都平靜了下來,偌大個廚房只聽到砧板之聲。
常相逢并不是單純的看著就夠了,她還給自己準備了個本子,一邊看一邊將每人的表現記下來,以便最后的評分,當然也樣也會叫做菜的人更加緊張,可是心理素質不也同樣的做廚師的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理新量小一些,見諒,下來會好?
☆、第136章 一百三十七前事
一個時辰之后,看著桌上六盆燕菜跟六道各不相同的菜品,常相逢心里挺滿意,帶著楚掌柜跟曲賬房一一嘗了,并請他們在自己的本子上一一為六道燕菜打了分數。
牡丹燕菜是一道既清爽,又有營養的佳肴,對刀工要求極為精細。無論是熟雞絲、熟火腿絲、雞蛋皮絲、筍絲、海參絲、魷魚絲每一樣食材都切的整齊均勻細而不斷。火腿和海參魷魚的鮮味滲入到由蘿卜絲蒸成的素燕菜中,絲絲入扣,然而不見一滴油花,多種佐料的鮮香味經過烹調,復合到清雞湯中,吃起來爽口開胃。
因為大家都是跟著常相逢一個師傅學的,而基本功又各有優劣,做出來的燕菜差異還是比較明顯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拿手菜環節一看就是下足了功夫,董時照他們都來自令狐家的幾間福滿樓,福滿樓里用的是京城御廚,所以制出的菜品也是能京菜為主。
因為永安御廚多來自山東,雖然到了京城之后融入了地方特色,菜品卻依然帶了魯菜的特色,幾道菜中以董時照做的糟溜魚片鮮中帶甜,糟香四溢,齊勝元做的一品海鮮豆腐浸足了汁水的豆腐味道出奇的鮮美,令常相逢叫絕。而其他四道拿手菜就略顯普通了一些,也都是福滿樓的風格。
而創新部分的表現就更明顯的,除了齊勝元跟另一個叫路達的三灶外,其他四人明顯就是準備不足,因為常相逢出的題目而臨時想的,真正做出成品的也不過三道。
齊勝元酸湯鱔魚吊鍋做的酸辣可口,鱔魚去骨改刀之后鮮嫩無比,如果放在秋冬季節,應該會吸引不少食客。另一個叫路達的三灶,似乎是從常相逢將水果入菜的方法中得到了啟發,用菠蘿,話梅跟胡蘿卜一起炒了個雞丁,雖然味道一般,但色澤鮮艷叫人眼前一亮。
常相逢將所有人的菜品一一嘗過之后,不愿意給徒弟們測試結果有貓膩的感覺,當場給他們的每道菜做了點評,包括那幾人在介紹自己的菜品和評價旁人菜品時的語病和表達不準確的地方,只說的他們心悅誠服才算完事。常相逢又重點表揚了齊勝元跟路達,水席樓靠的是水席沒錯,可是只有傳承是不夠的,再好的美味珍饈也有吃膩的時候,只有時時的創新才是一間酒樓永葆青春的訣竅。
“那師傅,您決定叫誰去新酒樓?”常相逢新收的徒弟里董時照不是年紀最大的,但他跟齊勝元卻是最早被常相逢看中收入門下的,董時照又比齊勝元年紀大些,因此有什么話,大家都叫他開口。
測試已經結束,常相逢也沒有什么顧忌了,叫外頭的伙計們將測試時做的菜都端到大廳里,讓大家都嘗去了,不過嘗的人也有另一項任務,每人五顆豆子,嘗過放在自己認為最好的五道菜前面,也算是測試一下各自的受歡迎程度,不過這一項不算在成績之內。
“如果是叫你們給我做二灶,”常相逢一指董時照,齊勝元跟喬云朋,“你們三個已經很夠格了,我看剛才你們做菜的熟練程度,只怕這些日子水席樓的菜多出自你們三個的手。”而另一個二灶林志就差了一些。
董時照跟齊勝元被常相逢看好是情理之中的,喬云朋沒想到自己也被師傅點名表揚,激動的臉又紅了,訥訥道,“也不全是,我們三個輪著來的,老林哥也常做的。”
“你很熟練,看著速度沒有他們兩個快是你本身性子就慢,做活細,”常相逢看了一眼喬云朋,這人三十多歲了,長的木訥嘴也笨,“幾個人里頭你的刀功是最好的,他們幾個最開始的時候都有些浮躁,你沒有,慢悠悠的只管做自己的活計,這真好,還有一點,你看看灶臺,你的灶臺是最干凈的,你一邊做菜,隨手又將周圍收拾干凈了,”常相逢一指齊勝元的灶臺,“你看看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來砸了你的攤子呢,若是叫食客們進來看看,你說他們愿意吃誰做出來的菜?”
齊勝元的綜合成績在幾人里頭是最好的,結果他的灶臺也確實是幾人里頭最腌臜的,被常相逢這么紅果果的指出來,臉頓時紅了,“師傅說的是,我以后注意了,我不耐煩收拾這些,太浪費功夫。”
“有句話叫一屋不掃安掃天下,你們呢?若是連自己的灶臺跟家伙什兒都收拾不利亮,誰還敢指望你們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難道前一刻食客再夸今兒的菜真不錯,下一刻就從湯時撈出根掃帚毛兒來?”
這事兒齊勝元還真出過,了解他過去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偷笑,齊勝元想想當時在福滿樓被扣的月銀,再也不敢吭聲了。
“你手藝好,也有腦子,可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你要是一直腌臜下去,我哪敢叫你當頭灶,那后廚還不成了沫滓堆了?”常相逢是個女人,從小到大都喜歡廚藝,一想到一道道美味是從垃圾場里端出來的,整個人都不好了,可是又要照顧齊勝元這個徒弟的情緒,緩聲道,“我跟你說,你以后好好看看喬云朋是怎么做活的,你把你的快當跟喬云朋的干凈結合起來,就是我最優秀的徒弟了!”
“是,師傅我知道了,我以后把我的灶挪到喬哥旁邊,我跟著他學,”自己只要干凈了,就是這些人里最好的,這個評價叫齊勝元熱血沸騰,想干凈些還不容易,勤收拾就成了,而廚藝到了他們這個地步,想進一步太難了。
說完這兩位,常相逢又道,“以后壽春前街的水席樓,就是咱們整個龍宮水席樓的根據地,我常年在這里,每開一間新酒樓,必定要從這里分一批成手過去,想被分出去成為獨當一面的頭灶二灶,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在我每次的考核中得頭幾名,”說著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你們的優點跟不足我都記的清清楚楚,也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下次再考的時候,希望你們能有所改進。”
這下別說參與測試的廚師,就連擠在門前聽熱鬧的其他師傅們,都動了心了,只要入了常相逢的眼,進了她的門兒,就有可能學會龍宮水席成為新酒樓的頭灶,做頭灶可是每個廚師的夢想。
“還有這個,你們的綜合得分也已經算出來了,第一名齊勝元,第二名董時照,做冷盤的馮芹師傅跟董時照并列,這個是你們的獎金,拿去吧,記得好好琢磨琢磨大家給你們的意見,”常相逢從燕兒手時拿過三塊銀子,第一名三兩,另兩個一人二兩,做為頭三名的獎金。
還有銀子?這下連董時照都吃驚了,他們是大廚不錯,可是因為是令狐家的家奴,不可能憑手藝到別家兒去討生活,而且他們還都是二灶,月銀跟頭灶差著十倍不止,來到水席樓,加上每月根據營利拿到的“獎金”,一月能拿到四兩銀子已經很不錯了,而常相逢這一獎,就是半個月的月銀,可著實不少了,“師傅,這也太,”
“拿著吧,不過不許亂花,回去給嫂子們買點東西,”這些人都是水席樓未來的中流砥柱,對他們常相逢絕對不會小氣了,說罷又向馮芹道,“你原來就是在福滿樓做涼菜的,過來跟他們一起考委屈你了,以后幫著我帶帶徒弟吧。”
這次來參加測試的,除了常相逢的幾個徒弟,還有一個二灶林志和專門做涼菜的大師傅馮芹,這兩人都是有一些年紀了,林志的毛病在于福滿樓的風格太根深蒂固了,連燕菜都帶著京城味兒,他年紀大了,常相逢估摸著也難改了,便沒有格外強求他,
馮芹已經五十了,這一行做了幾十年,以前是福滿樓的涼菜大師傅,手上功夫根本不是常相逢能比的,說白了常相逢會的那幾道涼菜,教你馮芹做法,馮芹只會做的比她味道更好,馮芹之所以心甘情愿過來水席樓,其實是在給同樣在福滿樓做的涼菜師傅的兒子騰位子。
“大東家真是高看小的了,小的那些手上的本事,其實也不過是占了多吃幾年飯的便宜,大東家做的那是真有心思,小的自愧不如啊,”過來水席樓幾個月,馮芹對常相逢這個后廚的掌總也有自己的認識,所以也不跟她說客套話,“小的有年紀了,這手眼舌頭都漸漸不行了,若是大東家不嫌棄我耽誤事兒,小的愿再給令狐家出份力!”
“那好,從今天起您跟古師傅一樣,以后我可是再招小徒弟,也麻煩馮師傅幫著給帶帶,”常相逢看了看屋外那十幾個人,“從您這兒出師一個,我再獎您十兩銀子,古師傅也是一樣的。”馮芹原本的薪資要比專門雕花的古師傅高一兩的,不過因為古師傅幫著常相逢帶徒弟,比別的廚師多了一兩的補貼,現在常相逢也給了馮芹。
這兩位老師傅現在干的動的時候,還可以坐鎮水席樓跟她搭檔,若是累了不想干了,就專門到自己未來的廚師學校去當個講師,相信他們也會很樂意。
馮芹并不是常相逢的徒弟,只是一直覺得在水席樓不太被重視,又不甘心就這么養老,才生出了與年輕人一較高下的心思,沒想到自己這一出手,卻幫他贏得了一份新差使,他雖然不是令狐家的奴才,可是兩個兒子都在福滿樓做廚,自己如果再在水席樓當了師傅,那兒子的位置也會更穩當,“難道二東家看得起小的,小的一定盡心幫二東家掌好眼,小的這些日子也看了,咱們這里頭的師傅們都是聰明人,以前也都學的扎實,只要稍加點撥沒什么問題的。”
忙完了測試,常相逢卻沒有按令狐儼交待的那樣回到令狐家,剛才看董時照他們做菜,她手都是癢的,因此派鎖住往令狐府送了個消息,說中午不回去了,自己則直接換了衣裳進了后廚準備上灶了。
“那個,奶奶,您聽我說句話,”古師傅現在女兒成了常相逢的徒弟,多年籠罩在他們一家頭上的愁云真是一掃而光,若說給二東家當徒弟只是保證古明珠不會被挑進府里伺候,那給令狐家大奶/奶當徒弟,女兒現在可比那些富戶家的小姐還金貴了,因此在對待常相逢上,古師傅跟以前的心思又有不同了。
“怎么了?您是覺得他們今天的表現有什么不方便說?”常相逢正伸著胳膊叫古明珠給自己纏袖口,回頭問道。
“不是這個,我是想說,您現在不是以前做姑娘的時候了,您現在是人家的媳婦,這做孫媳婦的,哪有大中午不回去的道理?”這說一聲就敢不回家的媳婦,古師傅活了大半輩子了都沒見過,“我看啊,您趕緊選幾個可靠的徒弟,以后這里您也少來吧!”
自己確實沒跟令狐府里的長輩們說中午不回去,常相逢嘆了口氣,留戀的看了一眼后廚的大門,“我要是去做了會怎么樣?難道嫁了人就不能出來做菜了?”百氏跟令狐儼都知道自己是要回來掌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