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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歇了這心思,”明世達哪能聽妹妹的攛掇,沉著臉道,“君臣父子是大義,誰借你的膽子敢妄議宗親?!”
說罷也不再理會兀自流淚的明氏,向譚氏笑道,“今天兵部陳尚書親自到咱們府上,居然跟我說了件大喜事,”一想到侄子竟然得了東甌王的眼,明世達得意的眉眼俱笑,他可不像那些內宅婦人,還分什么南陽明氏洛陽明氏,在世人眼里,他們都是一個“明”字。
明世達為人一向板正,很少跟家里閑坐聊天,今天乍一如此,連余氏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瞧老爺說的,陳尚書請您過去,肯定是朝廷里的事情,哪里是我們這些內宅婦人能過問的?”
“是我沒說清楚,陳尚書找我,是為了私事,是鴻遠的事,”明世達捻著小胡子笑道,“咱們鴻遠,大登科之后就要小登科了,”而且娶得還是位縣主。
“陳尚書要為鴻遠保媒?”余氏跟譚氏交換了個眼神兒,這下更亂了,“老爺可應下了?”
“這哪里是咱們應不應的事情?對方可是東甌王,皇上的堂叔!就是剛才你們說的海寧縣主,”說到這兒明世達沖明氏冷哼一聲,“縣主雖然年紀小,可是太子殿下見了還得叫一聲姑姑的,你倒好,還叫我上折子彈劾?”
明氏已經被明世達帶來的消息震驚了,半天才道,“哥你的意思是,縣主真的看上了奕哥兒?可是奕哥兒明明已經說好了跟麗瑩,”說到這兒明氏瞬間回過味來,一指譚氏道,“你還想不承認,如果不是你那個兒子,我女兒能被縣主當眾掌摑?!你叫她以后怎么做人?”
自己這個妹妹怎么這么死板不知變通?現(xiàn)在莫說是明奕跟南麗瑩的親事只是兩家有意,就算是已經通過氣了,東甌王看上這個女婿,明家也要當這事沒有發(fā)生過,“麗瑩好好的一個姑娘家,何曾跟人議過親事?虧你還是親娘呢,女兒的終身也敢信口胡說?”
但聽妹妹說外甥女被海寧縣主打了的事,明世達心里也不舒服,嘆了口氣道,“麗瑩被你給寵壞了,就算是縣主沒有教訓她,王家是她可以取笑的?算了,這事兒就此揭過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回去好好安慰安慰麗瑩,趕明兒叫你嫂子仔細給她挑個好人家兒也就是了。”
余氏跟明世達幾十年的夫妻,丈夫的神情已經看的明白,雖然心里不愿意,但還是親自起身扶了明氏一通又哄又嚇又許諾之后,終于是將她給勸走了,這才過來聽譚氏跟丈夫說話,明家退出京城已經近百年,就算是明世達連中三元做到副都御史,人脈依然稀薄,這明奕能娶得宗室女,于整個明氏都十分有益,更別說她們這種常年生活在京城的一枝了。
“大伯說的可是真的?真是王爺看中了奕兒?”譚氏一時難以從明世達帶來的消息中醒過神兒來,再次向明世達確認。
東甌王雖然只是郡王,可是輩份高,跟皇上關系也不錯,還掌東南的兵權,平日雖不怎么理事,可是朝廷上下沒有誰敢看輕他的,“是啊,鴻遠年輕有為,又有一身好武藝,王爺掌著今年的武科,我聽陳尚書的意思,當時王爺就對鴻遠留了心,這才叫人打聽了,又遣了陳大人跟我透露了這層意思。”
自己兒子出息,一舉中了探花,現(xiàn)在又能得王爺青眼賜縣主下降,這于明家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譚氏喜的眼眶微紅,起身向明世達并余氏一禮道,“奕哥兒的父親不在,奕哥兒的終身有勞兄嫂了。”
這是譚氏答應了,當然,明世達也不認為譚氏會不答應,明氏雖然分了洛陽南陽兩枝,可是大家同宗,一榮俱榮的關系,彼此幫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個弟妹不必管,有你嫂子呢,改天咱們挑了吉日,要不你去跟方尚書說一聲,托他家夫人做個大媒?”
“大伯說的是,我這就備禮往蔣伯母那邊走一趟,”女方家勞動的是陳尚書,這邊請個尚書當男方的大媒方才妥帖。
“其實這也不過是兩下里通個氣,還有好事呢,我聽今天陳尚書的意思,王爺是準備請皇上賜婚的,弟妹想想,鴻遠的婚事得天家賜婚,這對整個明氏來說都是件榮耀的事,唉,從咱們明家的爵位被收回去之后,這都多少年了,明家終于又要回到京城里來了,”雖然南陽明家也有不少子弟出仕,可是現(xiàn)在明家的光景如何能與幾十年前歷城侯爵位還在的時候比?
想想自己一路來的仕途艱辛,明世達也是不勝唏噓。現(xiàn)在好了,明奕不過十七歲,不但已經授了從三品的游擊,還入了東宮,將來跟自己的兩個兒子互為臂助,明家再與宗室聯(lián)姻,一副美好的畫卷已經在明世達面前徐徐展開,“我這就往家里寫信,跟母親說說這個好消息。”
自從學政親自送來了明奕中了武探花的消息之后,整個洛陽城都沸騰了,而來明侯府的賀客更是絡繹不絕,明家的門檻幾乎都被踏平了。令狐氏也終于在嫁到明家近三十年后,徹底的揚眉吐氣了一回,直接跟大兒子明章商定了,宴開三天流水不斷,不論親疏遠近,只要來明家賀喜的,就可以直接落座喝上幾杯喜酒。
“執(zhí)信,明天你姑祖母要在府里待客,想訂咱們水席樓的水席,你看-”令狐氏有些為難的看著令狐儼,這明奕中了探花,卻要常相逢上門去治宴,這其中的用意可不那么單純。
“咱們水席樓太忙了,沒有上門做席的規(guī)矩,如果姑祖母愿意在水席樓里宴客,倒沒問題,”令狐儼微微一笑,掩下心中的苦澀,“奕哥兒馬上要回來了,其實姑祖母可以不必這么著急的。”
“她熬了這么多年,也算是守得云開了,就算是請上一個月的流水席,你姑祖母也心甘情愿,”百氏十分理解小姑的心情,笑嘆道,“前些日子我去賀喜,你那個二表嬸言語間提起你的婚事,這奕哥兒回來,只怕為的也是婚事,你比他大著好幾歲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我也一年年老了,總不能叫我看不到曾孫死了也闔不了眼啊!”
徐氏跟百氏提令狐儼親事的用意很簡單,可是百氏卻不會接她那個茬,就沖著徐氏那樣的丈母娘,百氏也會不要她生的女兒,“奕哥兒不但得了從三品的官職,還得了吏部尚書的賜字呢,叫鴻遠?明艷那丫頭要說長相跟性子,都還成。”
雖然不喜歡明家那幾姐妹,可是令狐家只是微末的商人,若是沒有強硬的后臺,錢財越多,才越不得安生。
令狐儼也能體會祖母的苦心,之前他也在為自己尋找合適自己有利家族的妻子,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歇了這個心思?“有奕哥兒在,咱們跟明家就關系就斷不了,沒必要再結姻親了,至于我的親事,出身長相性情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自己得能立起來,總不能娶個美人燈回來供著,將來我連外帶內都一把抓了。”
“也是,你也沒有個親兄弟,偏還有一群盯著咱們家業(yè)的堂兄弟,”百氏嘆了口氣,愁的眉毛都展不開了,令狐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令狐儼不可能常年留在洛陽,一個能撐得起門戶的主婦對令狐家來說太重要了,“要么這次我去跟你大表嬸說說,看看能不能從京城求娶個貴女回來?”求個娘家有身份的回來,說不定還能壓壓那些人的野心。
“咱們這樣的人家能娶到真正的貴女?給個庶女就不錯了,被家里養(yǎng)的畏手畏腳的怎么靠得住?至于那些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怕又覺得咱們這樣的人家俗不可耐,算了,且慢慢看著吧,”令狐儼現(xiàn)在根本沒有娶妻的心思,“姑祖母說的事兒您不用管了,我自會叫人回了她,至于二表嬸兒說什么,您只當聽不懂算了,姑祖母那人也傲氣的緊,咱們不提,她是絕對不會拉下臉跟咱們提的。”
“那倒也是,她啊,”百氏想起小姑的作派,不由失笑,嫁了個落魄侯府當填房,便以為再也不是商賈之女的,確切的說,做為令狐家嫡長女的她,覺得這個身份是一種恥辱,可是偏偏又擺脫不了這個身份,因為她還要從令狐家拿到好處呢,“你也別跟她一般見識,這人一老啊,就容易想不開。”
令狐儼無心聽祖母的絮叨,找了個借口從福壽堂里出來,明奕何止是中了武探花這么簡單,還有更大的富貴等在他后頭,只可惜這富貴與他跟常相逢來說,算得上是一道霹靂,生生要將兩人隔斷在銀河兩岸,想到這些,令狐儼一時躊躇起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常相逢。
常相逢每天數(shù)著日子等明奕回來,如果明奕回來了,自己肯定不可能還像現(xiàn)在這個樣子撲在水席樓全年無休,怎么也要擠出些時間談戀愛不是?要是近期能成親的話,她也得歇個婚假不是?所以她提拔二灶的事情就迫在眉睫了。
常相逢這次挑中的二灶有兩個,一個叫齊勝元,一個叫董時照,二十多歲的年紀能做到令狐家的二灶也都是聰明能干的典型,平時話也不多,現(xiàn)在被常相逢點出來親自教授水席,居然沒有都愣在那里。
“怎么了?我要教你們做水席?不想學?還是平時光看就已經會了不用學?”常相逢奇怪的看著這兩位,少強鎖住還有明珠,可都是哭著喊著給她當徒弟的,現(xiàn)在自己不用他們叫師傅,還包教包會,怎么一個個這個反應?
“噢,我明白了,你們是不是有師傅啊?所以不能改投到我門下?”常相逢忽然想起來武俠小說里的套路,這唱戲,相聲廚師,哪行都有祖師爺?shù)模灿懈餍懈髋桑澳銈兎判模也皇漳銈儺斖降芤膊唤心銈兒皫煾担銈円膊挥貌缓靡馑迹揖褪且粋€人掌勺太累了,再說了,這水席樓將來還要往外發(fā)展呢,不多培養(yǎng)幾個大勺不行。”
齊勝元跟董時照對視了一眼,忐忑不安道,“能跟著常師傅學藝那是我祖上積了大德才有的好事,可是您這菜譜可是從龍宮里學來的,就這么傳給我們?這哪兒行啊,您別開玩笑了。”
“說是啊,二東家,咱這行沒這個規(guī)矩,我們給您打下手聽吩咐,看到什么出門就忘了,絕不會往外傳的,”董時照想的更遠一些,小心翼翼的向常相逢保證,“我們都是幾輩子在令狐家伺候的了,背主的事兒不會做的,二東家只管放心。”
“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吧,我找大東家說話,”常相逢無奈的擺擺手,倒是對自己的眼光更有信心了。
“你要教樓里的二灶做水席?”令狐儼知道常相逢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她承諾了要將水席的制法教給下頭的師傅,就一定會做到,但令狐儼沒有想到這么快,“為什么?你要退出?”
明奕馬上要回來了,令狐儼猜測常相逢一定是考慮到她跟明奕的親事,才會想著把水席樓交出來,而自己回歸內宅,“你可是說過就算是成了親,也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
如果等明奕回來常相逢知道了他跟海寧縣主的事情,以她的脾性,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令狐儼先是想起常相逢跳河后又想起她揮刀嚇跑吉大勇,令狐儼心里一陣難過,“你好像說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賺銀子了,這才掙了多少,就夠了?”
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令狐儼寧愿一早就跟常相逢合開間水席樓,讓她能夠心無旁騖的做自己的小生意,而不是不管不顧的跟明奕糾纏在一起,最后落個獨自傷心的下場。
☆、第106章 一百零七衣錦還鄉(xiāng)
看來令狐儼是誤會了,常相逢無奈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沒有退出的意思,可是我不想太累了,以現(xiàn)在水席樓的客流量,我一個人也漸漸忙不過來了,鎖住跟明珠還太小,所以我才想著先提兩個二灶上來,現(xiàn)有哪,你就打算開這么一家水席樓?我可是想東南四北開四間呢!到那個時候,難道要把我撕開啊?”
這丫頭,好好的話到她嘴里都說的這么不雅相,不過常相逢躊躇滿志的樣子卻叫令狐儼安心不少,“這樣的話,是該選幾個二灶出來,你看中了誰,自己選就行了,水席樓里用的人,都可靠的很。”
“嗯,簡直太可靠了,所以我不是找你來了么?”常相逢沉重的點點頭,將自己在齊勝元跟董時照那里碰釘子的事兒跟令狐儼講了一遍,“這不,我估計要向叫他們同意跟我學,還要你這個大東家發(fā)話,我就奇怪了,你管著那么大個攤子,不說日理萬機也應該運籌帷幄吧?怎么連種小事兒都要你出面啊?”
這不是你找我的嘛,現(xiàn)在居然又倒打一靶,令狐儼沒心情跟常相逢扯閑篇兒,“不過你既傳他們手藝,徒弟還是要收的,這樣一來,凡是從咱們水席樓出去的,都是你常相逢的徒弟,他們做出的水席才是最正宗的,而且一人為師終身為父,有這些徒弟孝敬你,以后你在這一行也有了一席之地。”
“好吧,我明白了,”雖然不太愿意讓二三十歲的大男們管自己叫師傅,可是令狐儼的話卻沒有錯,“你們令狐家的廚師除了外請的大廚,這些二灶都是哪里來的?我收他們不會叫人家背叛師門啥的吧?”
見常相逢在廚藝一事上這么上心,令狐儼心中微動,“這樣吧,你既想開東南西北四間店,我叫胡一先去城西看地方,過了端午節(jié),咱們就把城西的龍宮水席樓給開起來,嗯,我再從別的地方挑幾個過來,你一并教了,也省得再開新店的時候人手不足。”給她找些喜歡的事情做,興許等知道了那個消息的時候,不會那么的傷心。
反正將洛陽水席推廣出去,讓它再次成為洛陽的招牌也是常相逢的心愿,“那以后每天上午給他們集體開個班兒,一個一群都是放,我是不是也要辦個什么技校?就叫新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