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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啯,”
常相逢如愿的聽到有人咽口水的聲音,她淺淺一笑,繼續往下講,“當時我看著那幾個魚婆婆將面條裝在碧玉碗里奉到那兩個仙女跟前,心里正想著一會兒要是鍋里有剩的,看看能不能叫那魚婆婆媽通融通融,也賞我一口嘗嘗,誰知道其中一位仙女忽然變了臉色,沖我站的地方一指大聲道,‘哪里來的凡夫俗子竟敢闖入我洛河龍宮?!’”
“啊!”官道上的行人早就已經停住了腳步將竇師傅的攤子團團圍住聽常相逢講他們聞所未聞的故事,這個時候常相逢一聲大喊,將他們齊齊嚇了一跳,不由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那仙子一指我,我就知道自己是被發現了,人家都說神仙是能聞出咱們凡人身上的味兒的,說是污濁的很,我連忙出來向那位仙子跪下,跟她說了自己是落河之后被沖到這里來的,并不是有意亂闖,求兩位仙子饒過我,我愿意當牛做牛在龍宮服侍她們。”
“結果那個看著年紀大些,手指甲沿兒上都發著光的仙女說,這洛河千百年來落水的人數以萬計,可是能闖進龍宮的我還是頭一個,她又端詳了我一下,說我是陽壽未盡而且前世是九城聞名的賢孝之人,”常相逢暗罵自己無恥,繼續正色道,“所以我才能進到這龍宮里來,但是我如果沒有及時出去,只怕黑白無常一來,我就再也回不到陽世了,我當時就跟那仙子說,我不要回去了,如果我真是前世是個大善人,為什么這一世命卻這么苦?仙子分明是在騙我!”
“是啊,我妹妹命太苦了,”常巧姑了解自己妹妹,最是個心眼兒多的,可是半天聽下來,她已經相信了常相逢的話,不由在一旁跟著抹淚。
“仙子說我是有后福的人,只要能安然過這一關,以后事事順遂,就算是不能大富大貴,可是平平安安活過九旬是沒有問題的,叫我趕緊回去,她也是看在我前世行善頗多的份上才提點我的,”
“能活過九旬?九十歲?”九十歲的人可不多見,人到七十古來稀,周圍的人都暗嘆一聲,“這閨女好福氣啊!”
常相逢可不敢給自己蒙上太多神奇的色彩,萬一哪年大旱自己被押著去求雨,或都被弄到廟里供起來就麻煩了,“可是我卻根本不想回去,跪在地上執意不肯走,那個仙子急了,說我這次能進龍宮已經耗去了前世的大半善功,以后再也不要到洛河邊上來了,說罷直接將我一扔,等我睜開眼時,就在令狐家的船上了。”
大家終于將一個超出他們想像力的故事聽完了,都長長舒了一口氣,有人點評道,“那背上有殼的仙女說的沒錯,冬天掉到洛河里,能活的有幾個?你能被令狐家的船救起來,你后爹連大夫都沒給你請,你還活的好端端的,可不就是奇跡么?當然要耗費你前世大半善功了?”
“就是,這是又活了一回啊,耗費就耗費了,還見了咱們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明天我就到洛河邊兒上給老龍王燒燒香去,這些年咱們洛河風平浪靜,咱們的龍王可是個好神。”
“原來這些我也是不能說出來的,那仙人在扔我出來的時候說了,不叫我說水晶宮的事情,不然會減壽的,可是我想將自己從龍宮里學到的吃食叫大家都能嘗嘗,也長長見識沾沾福氣,可你們卻因為來歷而懷疑它,不敢去吃,就像那位老先生說的,左右我也是又活了一回的人了,活多活少都是賺的,也不在乎少幾年,今天就把這漿面條的來歷說明白了,雖然神仙們的口味跟咱們凡人不一樣,而且我們用的也是最尋常的綠豆跟白面,肯定做不出那種叫神仙都不忘的味道,但是叫大家嘗上一嘗,也算是我常相逢報答這半年多東城鄉親們對我們姐妹的厚待。”
說到這兒常相逢向眾人深深一躬,“以后大家覺得不好吃,可以不再來就是了,但千萬不要再用不好的言辭來說這漿面條了-”
“常姑娘,快給老漢兒我來一碗,我活了五十多了,說不定吃了這神仙面,能多活幾年呢,這東西要真是不合咱們的口味,那也只會是咱們這些窮老百姓沒有那富貴舌頭,怎么會是仙家的東西不好?”神仙們都在云彩上頭呢,敢說他們的東西不好,被雷劈了怎么辦?
“是啊,給我也來一碗,”
“給我一碗,這是錢,你們先收下,”
“我也要,明天我還來啊-”
“可惜了,”不遠處騎馬站在樹下的令狐儼看著涌向常相逢跟常巧姑的人群,搖頭嘆道,這常相逢要是個男人,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什么?你也想吃?我叫吉祥去買兩碗就行了,吉祥跟常相逢熟著呢,他一去,準先給咱們,”明奕從常相逢講的故事中回過神來,沖令狐儼道,“正好我也問問她,這故事是咋想起來編的,瞧把人給哄的。”
明奕回想著常相逢剛才那神神叨叨的樣子,俯在馬背上哈哈直笑,這丫頭,怎么就跟別的姑娘不一樣呢?
☆、第56章 五十七黑與紅
令狐儼這些日子在偃師令狐家的各處莊子上查看秋收的事情,臨了到顧縣約了明奕一同回洛陽,沒想到在東門外居然遇到這么一出,這個常相逢唱念做打真是信手捻來,將一干愚眾哄的暈頭轉向的,直接把她的什么面條奉為神品了,這以后的生意還能差的了?
“我是說她不是個男人,可惜了,”見表弟看不出其中關鍵,令狐儼淡淡一笑道。就算是這面條不好吃,也不會有人抱怨,大家只會說是因為凡夫俗子品嘗不到這神仙愛吃的面條的神奇味道,甚至有人為了顯得自己跟神仙們口味一樣,不好吃也會說好吃的。
“有什么可惜的?她現在挺好啊?為什么要當男人?”明奕剛才整個人都被講故事的常相逢吸引了,要不是他自幼就讀孔孟,外祖家又是大儒,從小被被教育的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之事,只怕早就也跟過去要一碗面條嘗嘗了。
現在只怕那個常相逢說天上的日頭是方的,這廝也會說確實是,方的跟張棋盤似的,令狐儼看著人在馬上可是目光已經粘在不遠處常相逢身上的明奕,心里發苦,這孩子若真是用了心,那以后可要怎么拆開兩人?尤其還是常相逢那樣心眼比他這只狐貍一點兒都不少的人?
“哎呀累死我了,我看以后啊,咱們過了中午得做兩鍋才夠賣,”終于將鍋里最后一碗漿面條給刮出來,常相逢直起腰抹了抹額上的汗。
“相逢,相逢,明公子來了,”常巧姑正收錢呢,抬眼看到不遠處樹下的明奕,連忙一拽正在舒展筋骨的常相逢,“看你像什么樣子?”
原來明奕回洛陽了?常相逢順勢向明奕揮揮手,走了過去,“我光忙著賣面條了,都沒有看見你來了,唉,要是早看見你,就幫你留一碗了,叫你也嘗嘗我們的漿面條。”
“我跟表哥來了一會兒了,剛到時嚇一跳呢,以為誰要欺負你了呢,結果正聽你跟人講故事呢,”明奕從馬上下來,關切的看著常相逢,“可是又遇到什么事了?要不我叫人跟東門的民壯再打個招呼叫他們護著你們些?”
“不用不用,沒人欺負我,我是誰啊,你沒聽過我現在的渾名吧?胭脂虎!厲害吧?”常相逢毫不在意的擺擺手,“我現在挺好的,你不用為我擔心,只管專心用功備考就行了。”
“什么?他們叫你什么?”聽到胭脂虎三個字,明奕一下子就炸了,“誰叫你?吉祥,去打聽打聽誰給常姑娘起的這渾名?快去。”
聽到胭脂虎三個字,令狐儼若無其事的將頭轉到一邊,努力將上揚的嘴角壓下去,他暗暗對給常相逢起這渾號的人豎了豎大挴指,敢跟八方堂動刀,只身一人跑到鞏縣的女人,自然是當得起“胭脂虎”這個名字的,“你鬧什么?本來人家也頂多暗中叫一叫,你要是大張旗鼓的去尋人,只怕一會兒功夫常姑娘這胭脂虎的渾號就坐實了。”
“那怎么辦?相逢明明不是,她不過是太有志氣,脾氣拗一些,不愿意被人欺負到頭上罷了,為什么那些人要詆毀她?”明奕不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可是今天受委屈的是常相逢,這口氣叫他如何咽得下?“不行,這事兒我得查!”
常相逢自然看到了令狐儼唇角那一抹壞笑,心里知道他肯定也覺得自己是一只母老虎,母老虎就母老虎唄,他就算是把嘴笑爛了也跟她沒半毛錢關系,不過不能叫明奕去查哪個缺德的給她起外號倒是真的,“查什么查啊?你想想今天我這漿面條的來歷一傳開,誰還會再叫我胭脂虎?說不定因為我是個有后福的姑娘,求親的能踏破我家的門檻兒呢!”
“求親的?你要嫁人了?”明奕心里一哆嗦,這怎么可以?“你才多大,嫁什么人啊,再說了,那些人要是因為你去過什么水晶宮才求親,多沒誠意啊,萬一將來知道你是騙人的,怎么辦啊?”
“誰說我是騙人的?我沒去過難道別人去過?還是誰能把龍王爺請出來說我是騙人的?”這個可不能含糊了,常相逢聲音不由的高了許多,“你可別胡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覺得,”明奕的臉瞬間紅了,他求助的看向令狐儼,希望能言善辯的表哥能幫他表達表達真實想法,可是卻發現表哥正在認真的看樹上的鳴蟬,根本沒有聽見他們說什么。
見明奕窘的臉通紅,常相逢莫名心里一軟,笑道,“我也壓根兒沒打算嫁人呢,我跟你說,我在荷花巷租了個房子,準備自己開個小飯店呢,閑了你過去捧捧場啊。”
“你還真開成了?這么快?”這才半個多月的功夫,常相逢居然就將事情給辦成了?“那天你不是就隨口說說么?荷花巷是哪里?就是你最后看的地方?”明奕現在對常相逢真是刮目相看了。
看到明奕一臉驚訝,常相逢得意的一仰頭,“當然,我常相逢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兒?你等著吧,我們有這龍宮漿面條,我那攤子的生意指定好。”
明奕雖然不懂經營,但還是明白今天這常相逢跟說書一樣講的這段水晶宮的故事,一旦傳開了,只怕連達官貴人們,也會奔著這神仙愛吃的面條來嘗嘗鮮的,常相逢的生意以后定然差不了,“是,我信你,你將來肯定不光擺攤兒開小飯店,還會開大酒樓!”
“嗯,我也這么想,到時候搶了你盈樽樓的生意,你可不許哭,”常相逢對自己也挺有信心,笑顏如花的看著明奕,“不過你要是來我酒樓里請客,我給你辦貴賓卡,你吃飯我只收成本價,”明奕幫了她這么多,給他打一輩子折扣常相逢也是心甘情愿。
“真的?那到時候我天天去你的酒樓里吃飯,你得親自下廚-”想到每天常相逢都洗手為自己做羹湯,明奕恨不得自己出銀子叫她將酒樓開起來。
這倆兒憨子一唱一和說的跟真的一樣,酒樓是一個女人能開起來的?令狐儼都不忍心聽了,輕咳一聲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就不要耽誤常姑娘收攤兒了,回去吧。”
“這么早?她姐已經把攤子收好了,你沒聽相逢說她要到城里開店嗎?在校場街呢,你那邊不是有許多鋪面嗎?叫你店里的人時常去捧個場,相逢,你除了面條還賣什么?”明奕已經開始幫常相逢發展客源了。
我為什么要叫自己店里的伙計去常相逢那里吃飯?令狐儼無語望天,他的鋪面里包食宿好不好?還有月銀發給伙計了,去哪里吃飯他還要規定好?還有,什么“相逢,相逢”的,男女有別都不懂?這個明奕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規矩禮數都拋到一邊了。
明奕心粗沒注意令狐儼的面色,常相逢可是看的清楚,笑道,“是啊,今天的事兒太突然,估計我姐也有許多話要問我呢,再說你府里長輩肯定也在等你回去呢,你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