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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明氏跟南陽明氏原是同根，只是已經(jīng)分成了兩支，與曾經(jīng)輝煌如今已經(jīng)沒落的洛陽明氏來說，現(xiàn)在的南陽的明氏要更顯貴一些，不但現(xiàn)在的南陽明氏族長夫人出身滎陽鄭氏，鄭氏的大兒子明世達(dá)是兩榜進(jìn)士，又授了翰林院庶吉士，如今官至三品的副都御史，而且南陽明氏還出了兩位知府。

而這次南陽明氏已經(jīng)出門的姑奶奶明氏嫁的是吏部員外郎南之孝，南之孝雖然只是個員外郎，但吏部是什么地方？南明氏走到哪里都會被高接遠(yuǎn)送，洛陽明府的老太太令狐氏也是多次寫信，才得已邀請她到洛陽來作客。

“老太太，少爺回來了，”明奕人還沒有到紫芝堂，守在門邊的丫鬟春壞沖明奕一福，忙幫他掀了紗簾請明奕進(jìn)屋。

明奕猛然從日頭地兒里進(jìn)到四角都放了大冰盆的紫芝堂被冷氣激的精神一振，沖令狐氏道，“孫兒給祖母請安。”

“不是去了顧縣莊子上么？怎么這么久才到家？”令狐老太太已經(jīng)有些著急了，看到孫子回來，忍不住張口就問。

“噢，在路上遇到了些小事，耽誤了，”屋里除了祖母跟母親譚氏，全是客人，明奕有些不好意思，過去先給姑姑明氏和母親譚氏行了禮。

“快去見過你姑姑，”令狐氏一指自己身旁的美婦道，“你這個孩子，什么事耽誤的叫你姑姑等你半天。”

“半年不見，奕哥兒又長高了，”明氏笑著接過令狐氏的話，“是我們今天早到了一步，奕哥哪里會知道？”

說罷一指女兒南麗瑩道，“麗瑩快過來見過你奕哥。”

南麗瑩是明氏跟南之孝的小女兒，人生的頗有幾分俏麗，見明氏叫她向明奕行禮，將頭往身邊的表姐鄭錦熏小聲說話。

明氏一向?qū)ε畠簨蓪檻T了，加上雖然到明家做客，可心里對明家上下并不怎么看重的緣故，也沒有說她，含笑向明奕介紹道，“這是你鄭家的兩位妹妹，大的叫錦熏，那個是蘭熏。”

明奕見過南麗瑩幾次，印象不算好，現(xiàn)在乍一見兩個從未謀面的姑娘，不由臉一紅，忙向兩人揖，鄭家姐妹也是初到洛陽就與一個年紀(jì)相仿的少年碰了面，都紅著臉側(cè)身避過了，鄭錦熏是姐姐，大方一些，曲膝與明奕見了禮，退到明氏身后再不說話。

“這孩子明年要就下場了，成日都在鄉(xiāng)下莊子里讀書，我也是收到你們要來的消息，特意叫人去喊他回來，”令狐氏笑著跟明氏道，“她娘特意從譚家給請了個先生過來。”

“明年？”明氏一詫，這明年既不是春闈也不是秋闈的，明奕考的什么？

“噢，咱們明家其實也是以武起家，先祖也是跟著□□皇帝起事，才得封歷城侯，如今到了奕哥兒這輩，老天庇佑，這孩子倒不像他父親，十三不到就中了武舉，明年啊，準(zhǔn)備叫他下場試試，”令狐氏說起孫子，語氣中滿是自豪。

考武舉？明氏心里撇嘴，“老太太莫嫌我這個晚輩說話直，如今天下承平，這從武哪里有前途？”原來看明家雖然沒落了，可有這個令狐氏在，一個富字還是穩(wěn)穩(wěn)的，加上明奕人長的精神，又沒有什么壞毛病，將來女兒低嫁，到了明家任誰敢不敢給臉色看，可現(xiàn)在一看，令狐氏到底是商戶出身，眼界有限，好好的孩子就這么糟蹋了。

令狐氏活了半輩子了，哪里看不出明氏眼中的不以為然，可現(xiàn)在洛陽明家還指望南陽明氏的提攜，這口氣她也只能忍了，“唉，誰說不是呢，偏這孩子性子執(zhí)拗，認(rèn)準(zhǔn)的路就不回頭，后來為這個我還特意給你哥哥寫信了，沒想到世達(dá)居然捎信過來說是既然孩子有那個心也有能力，就放手叫他試一試。”

自己的哥哥發(fā)的話，明氏也不好多說什么，淡淡一笑道，“說的也是，奕哥兒喜歡，再說還中了武舉了，百尺竿頭再進(jìn)一步也是應(yīng)該的事，我就等著明年聽奕哥兒的好消息了。”

明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兒，南陽明家在河南算得上是一號，可是到了勛貴滿地走的京城，就什么都算不上了，小女兒偏又容貌不甚出色，自己又過于溺愛，在京城里想找門兒叫自己滿意的好親也不是那么容易。

南麗瑩才不會理會自己母親的心意，她才不會因為一個有勇無謀長的又不怎么樣的明奕嫁到這種窮鄉(xiāng)僻壤來呢，她的兩個姐姐可是都嫁在京城了。

令狐氏人老成精，自然也看出來南家這丫頭對孫子沒多少興趣，不過這婚姻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彼此中意是錦上添花，不中意也無所謂，她看了一眼一旁陪坐的庶二房的女兒明潔*，還有長房的庶女明艷，嘆了口氣道，“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平日我還覺得自己家里這幾個女兒，有你大嫂帶著，又請了教養(yǎng)嬤嬤給她們，已經(jīng)是極好的了，今天麗瑩跟錦熏，蘭熏一來，這高下立見啊！”

感慨完了又不客氣看向自己的三個孫女，“你們成日困在洛陽，沒見過外頭的天地是什么樣的，這有幸認(rèn)識麗瑩跟錦熏，好好跟幾個姐姐學(xué)著些，省得將來出門被人笑話了還不知道!”

長房明艷雖然是庶出，但她的母親樂姨娘出身好，自己又是長房唯一的女兒，連譚氏都對她寵愛幾分，因此從來沒有庶出的自覺，聽到祖母這么說，心里的不滿便帶到了臉上，雖然跟著另兩個姐妹一同起身稱是，但看向南麗瑩她們的目光卻不善起來。

☆、第36章 三十六宗婦

“這次姑太太難得回來一次,也好好在咱們洛陽住上些日子,你沒怎么在洛陽呆過吧？這里可不像南陽那地方，光著洛陽八景都能游玩好些日子呢，改日我?guī)Я斯锰桨遵R寺去,咱們?nèi)ド蟼€頭香，”明府二太太徐氏笑瞇瞇的向明氏建議。

真是不知道所謂,明氏撇了一眼徐氏，一個庶子媳婦也敢跟自己你呀我呀的攀交情，還帶自己去燒頭香？只怕自己一行人到洛陽的消息明天一傳出去，想請自己去燒頭香的夫人太太能排到街口去,還用得著徐氏一個庶子媳婦？

令狐氏看明氏冷笑著不接徐氏的話，心里也是尷尬,強(qiáng)笑沖徐氏道，“你在家里幫著你大嫂料理家務(wù)就是了，姑太太要到哪里去，自然有人安排。”

說完又對明氏道，“聽說你們要來了，你大嫂一早就將住的地兒給收拾出來了，你們這一路也累了，先去看看院子，若是有什么不滿意的，只管跟你大嫂說，當(dāng)是自己家里一樣。”

譚氏出身豫西譚氏，祖父是嵩山書院的山長，也是河南士林中的領(lǐng)袖人物，雖然沒有出仕，但教出的舉人進(jìn)士不勝枚舉，連明世達(dá)當(dāng)年也曾在嵩山書院讀過書，因此明氏并不敢在她面前托大，起身道，“那我就隨大嫂過去，老太太您先歇著。”

明奕看明氏她們要走，也是松了口氣，隨著眾人起身將她們送到門外，抬頭看到令狐氏身邊的春霞沖自己使眼色，回身又拐回了紫芝堂。

“你這孩子，明明知道這兩天你姑姑她們要來，還叫人苦等半天，”一看到明奕回來，令狐氏忍不住埋怨道，“街頭的小事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也用得著你動手？”

明奕聽祖母的口氣，就知道路上的事已經(jīng)有人告訴她了，笑道，“我正好路過，眼看著堵了路，不管我自己也過不去，再說這八方堂是越來越不成器了，幾個大男人欺負(fù)擺攤的姑娘，是人都看不下去。”

“不是說那姑娘都拿刀了？”令狐氏嘖舌道，“真是世風(fēng)日下，市井里的庶民還真是跟咱們這樣人家養(yǎng)出來的女兒不一樣，像咱們明潔這樣的，只怕連刀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聽祖母這么說，明奕有些不悅的皺皺眉頭，明潔她們是沒見過刀，可今天的事兒若是出在她們身上，只怕也只有一死了之了，“不過是境遇不同罷了，妹妹好命，生在明家－”

“可不是么？你真以為我喜歡那個南家姑娘？”令狐氏被明奕的話觸動心事，冷笑道，“若她不姓南，只怕連明艷也不如，可是她就是姓南，單這一個姓氏，她就強(qiáng)過了許多人！奕哥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奕低下頭，半天道，“其實京城南家也不算什么，跟咱們明家根本沒得比，南家起家連三代都沒有，底子太薄了些，”明奕并不看重什么出身家世，可是這南麗瑩確實叫他無法忍受。

孫子能想到這個令狐氏心里挺欣慰，“可如今形勢比人強(qiáng)啊，南家再不濟(jì)，南陽明氏照樣將嫡女下嫁，明奎年紀(jì)還小，還看不出賢愚來，明家現(xiàn)在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自己的孫子若只論人品才具，自然配得上更好的，可是這洛陽城里哪有更好的？而京城，洛陽明家?guī)状訉O都沒有出過京官了，京城的女兒哪里是容易娶的？

“那不能等我中了進(jìn)士之后？”明奕實在對南麗瑩無感，想到成天對著個鼻孔朝天的妻子，真真是晦氣到家了，“明家的擔(dān)子孫子愿意挑起來，可是咱們家也同樣需要一個能撐得起家事的宗婦。”

“哎喲我這孫子，真是長大了，”令狐氏驚喜的將明奕攬到自己懷里，“都能想這么長遠(yuǎn)了，”在她的眼里，雖然沒有血緣，可一手帶大的孫子還是如自己的骨肉一般，“你放心，那南家小姐底子不壞，就是叫她娘給慣的了，等進(jìn)了咱們明家的門兒，還有你娘呢，還怕教不好個兒媳婦？”

“我跟你說，鄭家那兩個姑娘我看著也是好的，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回莊子上了，好好在家里陪陪你娘，左右武科要到明年才開呢，你在家里讀兵書也不誤事，你娘陪你姑姑出去走動，你陪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果鄭家愿意嫁女兒給明家，令狐氏也不是非要一棵樹上吊死。

“好吧，我在家里住上一陣兒，不過明日咱們請表哥一家過來坐坐吧，”明奕提議道。

能提攜自己的娘家令狐氏自然樂意，“行啦，你們兩兄弟跟一個人兒似的，我已經(jīng)給那邊老太太下了帖子了，明日她們一準(zhǔn)兒到。”

跟著譚氏從紫芝堂上了小轎，愣是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明氏她們才到了明家給她們安排的院子，“這棲輝閣地勢高，晚霞時分景色最美，地方也軒敞，還望夫人不要嫌棄地方粗陋才是，”譚氏含笑攜了明氏的手，一指不遠(yuǎn)處的另一處院落，“那邊映月小筑夜色很好，倒是適合麗瑩她們住。”

“地方好是好，就是太偏了，這也是你們府上的待客之道？”一路行來，南麗瑩已經(jīng)被明府的豪富給晃瞎了眼，這樣的富貴她不是沒見過，可是這樣的玉第朱門，奇花異卉向來只有侯門貴宅才會有，像她們南家一個吏部員外郎，一個三進(jìn)的宅子根本在明家這里不夠一看，這讓她自尊心無法接受。

“咱們是一家人，這里離我住的雙桂院近一些，大家沒事兒也好湊到一處說說話，”譚氏好像沒聽見南麗瑩的話，含笑跟明氏繼續(xù)說話，“那邊映月小筑是以前奕哥兒姑姑未出閣時住的，她那人心思精巧，院子整治的也別具一格，這次還是老太太發(fā)了話，說幾位小姐不比旁人，特意叫人開了呢。”

這一個院子在明家大太太的主院旁，一個院子是以前明家嫡女未出閣的閨房，可見明家沒一點(diǎn)兒怠慢她們的意思，明氏也頗為女兒沒見識的話汗顏，又想到女兒那固執(zhí)的性子，赧然道，“這樣吧，這地方兒挺大的，就叫麗瑩跟我住，映月小筑給錦熏她們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