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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讓她學女紅,讓她學琴棋書畫,讓她讀書識字,讓她逐漸忘記自己曾有多不堪與卑微。
可以說,她從小到大所有的自信,全都是容珺一點一滴親手建立起來的,但那一天,岑時卿卻讓她徹底明白,那些她所以為的自信,究竟有多可笑與不堪一擊。
當晚,她喝了酒,醉意來得猛烈,使人放肆,將一切情緒放大,昔日的少年已成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她倒在他懷中,不該問的話脫口而出:“公子是不是不想讓人知道,你屋里有人?”
是不是不想讓人知道,有她這么個出身卑微的通房?
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可憐她?
他眸色溫柔如水,半闔眼睫,低眸看她。
狹長而又漂亮的雙鳳眼里,有著她微醺的姿態。
回憶到此,云嬈雙唇微|顫,閉上眼,不愿再想。
鐘鈺見到云嬈臉色發白,心中微微一嘆,正要上前安撫幾句,身后的男人突然開口。
“剛才來的路上,你說她叫什么?”
鐘鈺微怔,心想,何止在剛才來的路上說過,她從小到大就跟他提過云嬈的名字好多次,偏生這人永遠記不住。
她心中不停嘀咕,想起今天要辦的正事,還是回頭,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指揮使大人,她叫云嬈,云朵的云,妖嬈的嬈,是我最要好的閨密,小的求您大發慈悲,記一下吧。”
男人嗯了聲,渾身上下散發著冷氣,無聲地盯著眼前這個讓鐘鈺費盡心思的小丫鬟,審視意味十足。
鐘鈺瞧著像是有戲,立馬湊到岑煊身旁,低聲問道:“如何?”
岑煊神情冷肅,輕飄飄的掃了她一眼。
兩人十多年的青梅竹馬,若是平時,鐘鈺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但如今她有求于人,不敢太放肆,咧嘴笑笑,回到云嬈身邊。
岑時卿并沒有注意到容珺身后的丫鬟與鐘鈺和自家兄長的問話,打自容珺一進門,她的目光就只有這位溫潤儒雅,芝蘭玉樹的大將軍。
那日容珺凱旋回京,駕馬走過長街,身披戰袍,甲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威勢十足,不似尋常武將上下粗莽,玉琢一般的臉龐帶著淺淺微笑,氣質清雋儒雅,岑時卿當下便已對他動心。
與七皇子請完安之后,她迫不及迫地朝容珺福了福身,臉上同時浮起女子的羞澀婉約:“容將軍。”
容珺微微頷首,卻是看向岑時卿身旁的玄衣男子:“岑指揮使,岑姑娘。”
第11章 再如何想護那丫頭,也得……
岑煊不發一語,微微頷首,神情若有所思。
容珺順著岑煊的目光偏過頭,微笑依舊,眸色漸冷,兩人最后的目光皆落在面色發白的小姑娘身上。
他撩起眼皮,飛快地看了眼岑煊,眸底閃過森冷寒意,轉瞬即逝,雖是一如既往,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寬袖下,卻是拳頭緊握,指節都泛著青白。
岑時卿隨著兄長與容珺的目光看去,見到云嬈時,目光亦是微微一頓,眼中有一瞬的驚詫與不可置信。
國公府上下都知道,容珺收了個通房,岑時卿也略有耳聞,容珺家勢與容貌皆不凡,有個通房丫鬟那是再正常不過,她原本不以為意,直到如今瞧見此女。
此女不止顏色極好,就連衣著也看起來不像丫鬟,她那身衣裳雖然看著低調樸素,沒有繁瑣華麗的繡紋,料子卻非凡品,做工也非常精細,岑時卿更是一眼就瞧出那是由上好的杭羅做成的。
京城里沒有哪一戶勛貴人家,會讓通房丫鬟穿杭羅做成的衣裳,別說丫鬟,就連大戶人家的庶女,可能也用不到這么好的布料。
岑時卿原本以為容珺收了通房,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紓解發泄而已,完全沒想到他竟是對這個通房如此上心。
她看著云嬈,抿了抿唇,眼神里帶著審視與傲慢,將帷帽遞給身后的丫鬟,再抬眸,目光已極為溫和。
“時卿真的沒想到,會在此遇見表哥與容大將軍。”岑時卿掩嘴輕笑,溫聲細語說著話的同時,抬頭環顧四周,“京城四俊,三俊齊聚一堂,這樣的場面十分難得,怕是再不久,這琳瑯閣就要被擠得水泄不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家兄長身上,笑瞇瞇道:“哥,不如你請表哥和容將軍上二樓雅間,如此一來,不止你們三人可以暢談一番,不用在一旁覺得無趣,我和鐘鈺也能沾沾表哥的光,讓周掌柜親自伺候,慢慢的挑選首飾。”
妹妹都這么說了,岑煊自然頷首問道:“不知七皇子與容大將軍意下如何?”
陸君平沒意見,岑煊身為錦衣衛都指揮使,深受明帝重用,位高權重,他不過一個剛被認回的皇子,此人還是他名義上的表哥,本就沒有理由拒絕。
更何況,岑煊的身份并非指揮使如此簡單,此人還是太子伴讀,自幼與太子交好,拒絕了他就等于拂了太子臉面,陸君平根基未穩,更不可能拒絕。
他偏頭看向容珺,卻發現容珺正看著岑煊。
岑煊的目光,似乎從頭到尾都在云嬈身上,不過眼中并無任何放肆,十分平靜,就跟錦衣衛平時審視人時沒什么兩樣。
倒是容珺……
容珺臉上一抹淡笑,卻是不停地用指節輕輕敲擊手中的鐵笛。
顯然已經不是心情欠佳如此簡單,而是惡劣到了極點。
若是下一瞬容珺就橫出鐵笛,與岑煊大打出手,順帶挖出他的雙眼,陸君平也不意外。
陸君平有些頭疼的閉了閉眼,手中折扇輕拍容珺肩膀,笑容燦爛:“自然樂意,子玉你說是吧?”
無聲提醒,此事并非他不想就能推拒。
容珺停下動作,握著鐵笛的手指節青白,略微笑了笑,頷首:“是,岑指揮使既然相邀,容某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只是……”
容珺忽然欲言又止,幾人不由得都抬眼看向他,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看向岑時卿,笑得疏離卻又不失禮貌:“我得和岑姑娘借個人。”
岑時卿訝異,還來不及開口,容珺已經笑著拉起云嬈的手,將她帶到身邊。
“我得和你借一下鐘姑娘,我的丫鬟身子不適,想請鐘姑娘先為她搭脈,恐怕暫時不能陪你一塊上雅間,或許,岑姑娘可以先單獨開個雅間,慢慢挑選首飾,待會兒必將鐘姑娘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