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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頓了頓，他說：“我想起來了。”

想起他做為樹靈的過往。

曾經(jīng)的古樹已經(jīng)隨著天見城一起灰飛煙滅，但是做為樹靈的他卻重新有了一具人的身體。

這個秘密不止他一個人知道。

雁夫人對他異常冷淡，對他并無太多母子之情。

她早就知道曉冬的來歷。

這是天見城欠他的，是白家欠他的。樹的靈氣支撐滋養(yǎng)了天見城多少年，這筆債就有多重。

從城建起的那一日，就注定了它崩碎消亡的結(jié)局。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只用得到不用付出？不，世上萬事萬物都有生有滅。白家祖輩妄想借先天木靈之氣修煉，卻最終身死道消，終不能飛升證道。后來生活在天見城中的人，不管得了多少壽元，多少靈氣，可這些掠奪來的靈氣既成就了他們，也反噬了他們。

曉冬磕磕巴巴的跟莫辰講述這些，雖然他辭不達(dá)義，但莫辰都能明白。

“我……”

曉冬撓撓頭：“原來我和大師兄，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人。”

大師兄是龍魂附身，而他是樹靈轉(zhuǎn)世。

兩個人坐在亂石堆旁邊，一個說，一個聽。綠藤老實的纏在曉冬腳邊不動，象是睡著了一樣。

曉冬比劃著：“我記得那個害我的人長什么樣子，個子高高的，頭發(fā)半黑半白……”

“大師兄你知道嗎，我那時候有那么高！比這邊的山梁都高！那時候有路過的山民在樹下燒香祭拜我呢，說我是山靈。我哪是山靈啊，我明明是樹靈……”

“有兔子在樹下做窩，一年就生了好幾窩，小兔子到處都是，一個個絨毛球億亂滾亂蹦……”

莫辰一點也沒有不耐煩，靜靜的聽著曉冬述說。

大概是一下子想起太多事，不說出來實在堵得慌，曉冬的講述東一段西一段，沒個條理，有高興的，有難過的，都攪在一起。

想必曉冬自己也沒理清。

“這條小藤也被我連累啦，一起困在天見城這么多年……”曉冬揉了揉眼。

講了那么久，他困了。

“歇一會兒吧。”

是很累，可是不想睡。

他想到一件事，突然笑了：“大師兄，你要是化為龍形，那比現(xiàn)在可高大多啦。”

人形的大師兄就算身形高挑那也有限，可是化成龍形那會長到數(shù)丈長呢！

“但我要是還能化成樹形，可比你還要高得多！”

終于找到一樣自己比大師兄要強(qiáng)的地方，曉冬可驕傲啦。

莫辰笑著點頭：“說得是。”

“不過，我大概變不回去了……”

曉冬看看自己的手。

做為樹的記憶回來了，但他已經(jīng)不是樹了。曾經(jīng)那棵樹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一點渣都沒留下。而大師兄不同，他還能化龍。

曉冬有點難過，不過也替大師兄欣慰。

長夜過去，頭頂?shù)奶炷辉絹碓搅痢?

曉冬抬起頭，忽然一指：“大師兄，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太陽出來最先照亮的是山巔，高處是亮的，山凹處還是暗的。

這一次日出，同曉冬記憶中無數(shù)次日出一樣，也不一樣。

太陽一點點升起，光芒照耀著這片山岳河川。

大師兄的面容身形好象都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大師兄，咱們在這兒多待些日子吧？”

“好。”

“嗯，以前聽說好些地方有龍顯靈，還有什么龍印石啦，龍心潭啦，咱們都去找找？找不到真龍，沒準(zhǔn)兒能找著龍爪印啊什么的……”

“嗯。”

“你說，師父要是知道我以前是樹靈，會不會嚇一跳？”

“不會跳的。”

曉冬愣了一下，笑了：“大師兄你調(diào)侃師父，我給你記著，回頭我告訴師父去。”不管多長的路，兩個人一起走，也顯得不孤單不漫長了。

可以一起走許久，許久。

久到這世間再次滄海變作桑田，天翻地覆。回流山換了第二任掌門，是勤勉踏實的姜樊姜師兄。一代代更替，一輪輪的興衰，也許多少年后，還有回流山弟子會驕傲的提起，回流山曾經(jīng)有多少前輩得道飛升。比如創(chuàng)派祖師李真人和他道侶紀(jì)真人，比如李真人的首徒莫真人和幼徒云真人……

也許這些傳說終究會被人漸漸遺忘。

來來去去的人都只是這世上的過客，聚聚散散，一年又一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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