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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樊聽的并不怎么專心,轉了好幾次頭打量坐在身旁的陳敬之,等到大師兄講述告一段落時,終于忍不住,小聲問他:“師弟,你是不是身子不適?”
陳敬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沒什么事。”
“是昨晚風太大了沒睡好?不會是著涼了吧。你可別不當一回事,你看上回小師弟病的那樣,有病還是該早些治好才對。”
“師兄,我真沒什么事。”
他這么堅持,姜樊也沒法兒再勸了,又有些苦惱的抓抓頭,把本來梳的就不怎么整齊的頭發抓的更顯凌亂邋遢。
陳師弟心思特別重,明明知道他肚里肯定悶了很多事兒,可不管怎么問,人家就是死不開口,真讓人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總不能拿把鐵鎬去硬把他的牙關給撬開吧?
唉,師弟們都不叫人省心,小師弟才好,四師弟可別又病了啊。
等著早課一散,姜樊趕緊到前頭去,瞅著莫辰這會兒有空:“大師兄,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莫辰將手里那本寫著心法的冊子放進袖子里:“行,邊走邊說吧。”
“也不是別的,就是陳師弟的事兒,我瞧著他今天臉色特別不好,問他是不是身子不適他又不肯說。從早上見他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莫辰點點頭沒說什么。
陳師弟心事很重,他和小師弟又不是一回事了。小師弟是因為唯一的親人突然去世,只要身旁的人多關心照應著,時日久了,終究還是會釋懷的。
但陳師弟不一樣。他心里憋著一股狠勁兒,雖然師傅沒有明說,莫辰也從自己聽說過的消息中能夠理出一些頭緒來。陳師弟的母親的死并不簡單,不僅與陳家后娶的那個女人有關,甚至陳師弟的爹都脫不了干系,就連陳師弟自己,如果不是來了回流山,這會兒可能也早就沒有命在。這等人倫慘事,換了誰也不可能輕飄飄的就釋懷。陳師弟滿心里都是什么?莫辰想都不用想就可能給出回答。
報仇。
可是他現在沒有那個本事,回流山也不可能替他出這個頭。一來這畢竟是陳家的家事,夫殺妻也好,父殺子也好,說破了大天去,關起門來都是陳家自家的事,回流山著實沒有辦法。二來,陳家勢大,回流山師徒全算上還不夠人家家的零頭,勢單力孤,也不見得就是陳家的對手。
師傅能收下陳師弟給予庇護就已經不錯了,是不可能幫著陳師弟殺回本家去報仇的。
陳師弟心里這股恨,并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減淡,反而越積越厚,一門心思只想著這個,睡里夢里都惦記著。
不知道這場大雪又勾起了他關于過去的什么心事。
“我知道了,回頭我去看看他。”
姜樊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大師兄勸勸他……別老那么自苦。”
莫辰只點了點頭。
不過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勸動四師弟。
這本來也不是言語能夠說通的事。
一早起來那些外門弟子和雜役們就掃了一遍雪,眼見地下這小半天功夫又落了厚厚一層。山上用的柴米菜蔬多半都是從山下送來的,入冬之后這些東西就囤了不少,臘魚臘肉火腿肉排這些也存了不少,用大半個冬天都不成問題,否則這么大的風雪,山路難以通行,什么東西都送不上來,山上可就要打饑荒了。
莫辰走到陳敬之院門外的時候,門是掩著的,不等他叩門,院門就從里頭打開了,門里的人吃驚比莫辰更甚,臉色大變,說話都結巴了:“大,大師兄。”
莫辰當然認得這人是誰,是一個外門弟子,姓褚,眾人都喚他褚二,不知道他是真的行二還是個諢號。平時莫辰就不太喜歡這個人,眼活嘴滑,一心想從外門弟子變做入室弟子。
想上進沒有錯,每個外門弟子都想正式拜師,可是這力氣得使到正路上,而不能正事不干,總想著趨炎附勢,鉆營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