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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探出一道金藍相間的,唯美弧度。
那是一道,奇異的船舷。
大海一般空靈的蒼藍,加上烈日一般壯闊的暗金,兩種色澤,完美地交融著,化作一抹巨大的舷身,從裂縫中,緩緩探了出來。
依舊沉浸在那末世審判般壯烈場景中的人們,連反應(yīng)的時間都沒有,就紛紛倒下,如一具具木偶。可是他們的生命體征,卻開始迅速地流逝。
一閃而過的激光,若萬千紅繩,從層云中降落。
可惜,紅繩的兩端,連接的,不是那月下,許諾三生的因緣,而是,生命脈絡(luò)。
它的一端,連接著那一具具倒下的尸體,而它的另一端則是那終于緩緩地從層云中顯現(xiàn)而出的,龐然大物。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足以承載著所有人類的話,那一定是,大地了吧。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足以承載著所有野望的話,那一定是,天空了吧。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足以承載著所有人類,及其野望的話,那么,一定是,“天舟瑪安娜”了吧……
似曾相識的場景,在這包容著天與地,人與夢,以及,殺戮與藝術(shù)的完美機械上重現(xiàn)。
身材筆挺的老者,筆直地站立于云天之上,一臉欣慰地望著腳下的王都,就像是望著自己曾經(jīng)的夢想。
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年了,從他離開這里的那個夜晚開始,從他夢想破滅的那一刻開始,他等這一刻,太久太久了……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黯然神傷的少年,他的身后,是雷吉歐斯所有的精銳,而他的腳下,則是,天舟瑪安娜!
“萬歸狂,我回來了!我慕容塵回來了!!”
洪亮的吼聲,若一口巨大的撞鐘,在日暮時分的荒山寺廟中,蕩出那俯視眾山的激昂。
厚厚的鏡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反光,讓人看不清那張面容。
誰都不知道他是誰,誰都已經(jīng)不記得當初的那個少年,但是,他身后,那如潮水般涌出的戰(zhàn)艦隊列,卻足以讓人刻骨銘心,此生難忘。
如大批大批的候鳥,從遠方飛來,井然有序的機動戰(zhàn)艦,一艘接著一艘,排布于王都的上空。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與那懸浮其上的天舟瑪安娜一起,將整個洛都,都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中。
從滅世的火焰,到救世的光輝,從救世的光輝,到籠罩一切的陰影,今夜的洛都,注定是不眠的。
有人痛哭,有人歡笑,有人彷徨,有人哀嚎……而那居于王城頂點的老者,則忽地露出一絲釋然。
如白紙般透明的臉上,努力地拉出一道難看的笑容。
“你終于來了了!老夫……老夫還以為……噗!”
一口鮮血,猛然飆射。
可是那蒼老的臉頰上,卻依舊勾著一絲詭異的弧度。
“下面……下面就交給你了……”
仿佛是,喃喃自語一般,仁不易,終于沉沉地,朝后倒去。
佝僂的身軀,伴著那幾乎被掏空了的胸腔,就像是一具制作到一半的木乃伊,僵硬而枯瘦。
只有緊瞇的眸,忽而圓瞪,也不知,是生是死。
“司空大人!”
面色,忽地一驚,旋即,化作陰沉,自稱是“慕容塵”的老者,直直地從瑪安娜上俯視而下。
眼眸掃處,卻是落到了仁不易身邊,那道悠長優(yōu)雅的身影之上。
“你是誰?”
“我?”
緩緩地仰起頭,隨意地舔舐了下指尖上沾染的鮮血,尼古拉卻是一臉悠閑的樣子。
“大概,是個出來吃夜宵的閑人吧。”
悠閑的話語,悠閑的姿態(tài),讓那道厚厚鏡片下的目光,愈加陰沉起來。
“哈哈,是這樣啊。那么,也請品嘗下,雷吉歐斯的特產(chǎn)吧!”
話音未落,炫光怒舞,萬千赤芒,仿佛一條條詭異的紅繩,從那嚴陣以待的戰(zhàn)艦隊列中齊射而出,直直地,朝著那山峰般高聳著的王之塔。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忽地在半空響起。
仿佛一記驚雷,從九天劈落。
巨大的沖擊波,排山倒海地擴散開來,將周遭的空間,連帶著時光,都震得微微一滯。
而就在那一滯間,一陣青色的旋風,在電光石火之間,席卷到了王之寢宮的上方。
將整個寢宮,都庇護在了身后。
紅芒,迅速地折射而回,徑直散落到四周的戰(zhàn)艦之上,將它們的防護罩,都震得“嗡嗡”作響。
慕容塵微微一呆,定睛細看,卻是一道巨大的身影,在一陣不斷繚繞而出的淡淡青霧中,昂首而立。
欣喜,狂熱,興奮……伴著那熊熊燃燒著的詭異青焰,融入那,炯炯的目光之中,仿佛一只貪玩的大狗,滿臉開心地朝著天空中的獵物望去。
“狴犴?!”
雖然,明顯是在說那只大狗一般的生物,但那雙鏡片后面的眸子,卻是迅速地朝著狴犴的腦袋上方掃去。
那里,一位少女亭亭玉立,霧鬢云鬟,錦衣華服,仿佛是剛剛從某個盛大的舞會中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