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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嘰咕什么?”胡不歸問。
“沒,沒什么,我在欣賞風景呢,你瞧瞧,花開得多好,小麻雀飛的姿勢多么優美……”木十七眉開眼笑的說。
木十七跟著胡不歸上了什么五情山。走到半山腰,只見花開四野。平日木十七也算是見慣了一城的□□,處處花開,家家鶯啼。但比起這五情山來,到底是多了些亭臺樓閣的限制,多了些人工雕琢的痕跡。
這五情山的□□,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瘋了。花瘋了,樹瘋了,草也瘋了,沒有規矩,也沒有方圓,繁花的底下,許是枯了很久的老樹,細草從枯葉中探出身來起舞。那花,紅紅白白,黃黃紫紫,像是要一路燃燒起來,直燒到天邊的白云上。草色也來爭艷,萋萋綿綿,漸行漸遠,依舊聲色奪人。
木十七腹中文墨有限,咂了半天的舌頭,才冒出一句戲文,“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她似乎看到胡不歸翻了翻眼皮,“沒文化,真可怕。”
“我怎么沒文化了?我怎么沒文化了?你來句有文化的給我聽聽?”木十七揪住胡不歸的一條衣袖,恨不得立時揪下來,可這廝只輕輕的撫了一下,木十七就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離他遠了那么多。
胡不歸走到一處開滿野花的峭壁邊,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白瓶,遞到木十七鼻端,“吸。”
木十七瞪大了眼,“師父,你想干嘛?這不會是乙—醚吧?”
“殺雞焉用牛刀。”
“你才是雞呢。”
話雖這樣說,木十七還是用力的吸了幾口,淡淡的花香,跟梔子花很像,又似乎摻雜著點薰衣草的味道。
“這是什么?”木十七伸手去奪,撲了個空,胡不歸早已收進懷中。
他在峭壁上摸索了幾下,只聽到轟隆隆的幾聲,面前的峭壁,于繁花璀璨之中,竟然裂開了,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這,這,這是什么鬼地方?”
“愛走不走。”胡不歸向前走去。
“我不去了,給我今天的銀子,我還是去找我爹的秘笈吧——”木十七一邊叫嚷,一邊被他拽著向前。進了山洞,身后的峭壁又轟隆隆的合上了。
本來黑漆漆的山洞里突然漸次亮起了火光,從他們的身邊,一直亮到了深不可測的遠方。木十七定睛一看,只見兩邊都是手執宮燈的青銅燈奴,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
“這,這,這些燈怎么亮的?不會,不會是鬼吧?”木十七的聲音都顫抖了,她躲在胡不歸的身后,哆哆嗦嗦的不敢再看。
“蠢貨,這是機關。”
木十七突然又大叫起來,啊——聲音簡直是慘絕人寰。
“又怎么了?”胡不歸不耐煩的問。
木十七卻不叫了,只定定的看著一個地方。
——她的手,竟然不知什么時候被胡不歸握在手里。
“你拉我的手干嗎?”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多了些什么,是羞澀?她不確定。她能夠確定的是,她的臉紅了。幸虧燈光不夠亮,胡不歸應該看不出其中的變化。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她更加大聲的嚷道,“你拉我的手干嗎?你是不是圖謀不軌?你是我師父哎,怎么可以這樣為老不尊?”
“明明是你硬把手塞過來的,不要惡人先告狀!”胡不歸也不甘示弱,“雞爪子似的,有什么好握的?”
“你才是惡人呢,握就握唄,大大方方的,干嘛這樣裝模作樣?”
“我就握了,你能怎么著?”
兩個人雖然吵得熱火朝天,但那兩只手卻象是自己說了算似的,絲毫沒有分開的意思。
如果這個時候還有第三個人,看到他倆一邊像斗雞似的,紅著眼,豎著冠子,咕咕咕咕的叫著,恨不得把對方撕成碎片,一邊卻拉著對方的手,恨不得兩只手長在一起,變風的變風,變沙的變沙,到天涯的到天涯,真是要笑得滿地打滾。
這叫什么?俗稱耍花槍。
不過呢,當事者卻絲毫不這么覺得,至少木十七不這樣覺得,她覺得自己理直氣壯,理直氣壯的吵,理直氣壯的握著他的手。
兩個人吵完了。山洞里一片死寂,除了那些燈奴,一天一地,只有這一雙人。
木十七想: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發生點什么?
胡不歸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蟲,真的欺身上前,木十七本能的后退一步——后面就是山壁,她能退到哪里去?
胡不歸又上前一步。
她無路可退了。即使有,她也不想退。不就是干柴烈火嗎?她早就知道的,如今能嘗嘗滋味,也是好的。
木十七抿了抿嘴唇。
兩個人只隔著兩層薄薄的衣衫,她能夠聽到他的呼吸聲,就像浪潮似的,洶涌而來,一波接一波。
她要被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