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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洛水仙可能真是餓大發了,一直悶頭狂吃,喝酒也僅作潤喉,清醒得很。
劉小山見他一副幾天沒見著飯的樣子,十分詫異:“小表舅,太婆婆罰你抄醫書,都不給飯吃的嗎?”
“呃……不是,是我太過廢寢忘食,顧不得吃飯了。”
“你……抄醫書抄得廢寢忘食?”
這話說出來誰信啊……
這幾天,劉小山已經陸陸續續從不同人的口中得知,洛水仙之所以會成為唯一一個沒有資格出醫谷,一旦越醫谷一步就會被全谷追拿的那只過街老鼠,就是因為他醫道上十分不擅長,至今沒有過關的緣故。
想想初初入谷那日被紫色果實的汁液支配的恐懼,劉小山打了個寒噤,深深覺得太婆婆不讓這樣的半吊子出醫谷害人,實實在在是個明智之選。
誰知那洛水仙卻道:“嗐,才不是。誰抄醫書了?前陣子你們不是告訴我那么許多的神怪傳說嘛,我都整理潤色在我的書囊里了,日后刊印成籍,也好教這些感人的故事流傳千古。”
劉小山聽得十分羨慕。還是不得不佩服地拱拱手:“太婆婆罰你抄醫書,你卻去寫了你的志異書稿,你就不怕太婆婆知道了再把你吊起來?”
“那我也不能為了讓她不生氣,就不做我想做的事啊。我本就沒有行醫的天份,再怎么死記硬背,也只有給哥哥姐姐、師兄師姐們提鞋的份兒。我為了哄奶奶開心就去學醫術,最后不但醫術學了個半吊子,還把我的志異大業給耽擱了,碌碌半生,最后誰哭去?還是只得我自己哭去。”
“自個兒的人生,要哭要笑,合該當緊。”
“我不能決定我叫啥,還不能決定我干啥嗎?”
劉小山看著眼前這個在她本以為的印象里不學無術、整日想著出去玩的小舅舅,盤腿坐在那里,一路滿嘴油地撕扯燒雞,一路侃侃而談他的志異事業,朗月清風下,整個人渾身散發著一股洋洋的自得與自信。
劉小山不由得停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豆沙餡餅:“我倒沒什么特別喜歡的事。祖父讓我學武、讀書,我都去做了,不過也都學了個半吊子。”
她嘀咕的聲音太小,洛水仙吃東西的聲音太大,完全沒有聽見。吃完了雞腿,洛水仙將嘴巴上的油蹭在手背上,伸出油汪汪亮晶晶的爪子去抱酒壇子來喝,手都伸出去了,最終還是下不去那個手把酒壇子蹭臟,只得搗一搗劉小山,問:“可曾帶了帕子或是草紙?”
劉小山摸了摸身上,搖搖頭。
洛水仙四下找,看見竹躺椅上的蒜泥身下似乎壓著一疊東西,就去伸手拽出來,信手拿來蹭油。
劉小山阻止不及,眼見著她拿來的書上蹭上了幾個明晃晃的大指印子。劉小山受老王爺影響,惜書如命,這會兒見那油漬浸透了好幾頁紙,忙忙地使了袖子去擦:“怎么辦呀,都弄臟了!”
洛水仙松了手,仰脖子去看:“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呀?”他見劉小山的袖子反正都擦書擦得油膩膩,也不在乎多來他這一下,假裝去看書,手里悄悄地使壞,把油都蹭在劉小山的袖子上。
洛水仙歪著脖子去看封皮,一字一句地把書名念出來:“《徽榭藥譜》。”
“哎?這不是李居蘭那個糟老頭子寫的破書嗎?我七歲的時候就背這本!現在看見都頭大。”
劉小山擦一擦發現擦不掉,就放棄了,把書合好放回竹躺椅上。“是太婆婆給我看的。”
說著苦惱地皺起眉頭,對眼前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小表舅愁眉苦臉道:“你不知道。我在外頭闖了大禍。大到——可能這輩子都不敢再出門的地步。非但也再去不成秘境小世界,連出去隨便逛逛恐怕都會被人抓起來……我以往所學所使的本領,大抵是都沒用了。”
劉小山把蒜泥抱在懷里,聊以抵一抵夜里開始變得寒涼起來的山風,抿了抿吃到嘴里的碎發。“這里是我的祖母,還有我的父親……或許還有我的母親曾經生活和讀書的地方。我在這里跟著太婆婆和師兄們學醫,有一把醫術,將來或許可以給尋上門來的病人診診脈,抓抓藥,總算不至于……會太沒用。”
“這樣祖父知道了,也不會太氣我不中用。”
她抬起頭來,夜空里一半星子,一半濃云,如此刻她游移不定的心境。
洛水仙聽她說完,默了默,突然問:“什么是秘境小世界?”
“就是……據說是上屆仙人遺落在此間的一段空間碎片,里面有仙藥仙果,還有珍禽走獸什么的。”
劉小山想到秘境小世界,就想到了躺在輪椅上的祖父的寂寂孤影,又想到自己差點去不成,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落下兩行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