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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山卻是個有仇當場就給報了的性子。她被拉著一起走,走了五六步又回過頭來沖方才那人扮了個鬼臉:“有甚么可看的了?破玩意兒燈罷了,好稀罕么?”
那人想要追出來打,又怕好容易排了一晚上的隊被后面的頂了去,氣得站在原地對著劉小山跳腳。
劉小山十分解氣,接著嚷:“破玩意兒燈!請得河燈回家去,就怕半夜鬼敲門!”
怕劉小山惹了眾怒,四人喊完就步也不停地往回跑。
一路乘著晚風跑回客棧,發了汗洗了澡,四人都覺得十分過癮。少年人都是存不住氣的性子,一會兒工夫就又嘻嘻哈哈地鬧起來,至晚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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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劉小山將自己房間的門從內反鎖,悄悄地從包袱里拿出一個紙包。
她在家收拾箱籠的時候,一齊把這個紙包放了進去。
小心地剝開紙包,劉小山從里面掏出半截犀牛角。取出今日從店家那里要來的火引,慢慢點著。
中元節,生犀燃,一期一會。
這是劉小山誰也沒告訴過的一個小秘密。
須臾,眼前的生犀釋放出一縷極輕極香的煙氣,裊裊盤旋,又四散開來。
今夜在外游蕩的方圓十里的魂體們嗅到了這股香氣,如癡如狂,爭先恐后地蜂涌向食仙居的這間天字二號房。
卻不得不在食仙居的樓下駐足。似是為房間內的人身上的氣場所懾,畏懼的不敢再前一步,巴巴地在樓下張望。
若有人能與劉小山擁有同樣的通靈之眼,或許會驚訝于眼前百鬼繞樓的一幕。然而雖然什么也看不見,樓里的住戶卻分明感覺今夜的被衾冷了些,今夜的門窗不安分了些,今夜的小兒尤其難哄了些。
卻在此時,繞樓的百鬼似是同時接收到什么訊號,齊齊回首,四散而逃,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一個鬼影兒都尋不見。
不,其實還剩了一個。
百鬼竄息,一陣灰煙滾過,卻在灰煙散盡的來路輕輕走來一個高瘦的白衣小吏。
他一手持卷,一手執筆,一邊走路一邊低頭寫寫畫畫,皺眉沉思了一會兒,又似乎是思路受阻,無奈地抬起頭來張張眼,卻一恍然發現已經到了酒樓門口。
他輕輕的“哎呀”一聲,徑自穿過緊閉的酒樓大門,踱過廳堂,還順手給值夜的店小二攏了攏被子,一路堂而皇之,走得方方正正,似乎只是他只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夜歸的住客。
他站定在劉小山房門前,輕輕舒展了一下袍袖,邁步走了進去。
劉小山自打燃著了生犀就一直在乖乖坐著等,看到白衣小吏進門,高興地站起來迎接他:“阿清叔叔!好久好久不見啦!”
又伸直了脖子往他的背后張望,問:“阿福叔叔和阿正姑姑怎么沒來?”
那“阿清”十分端方地坐下,隨手攏了桌子上還在燃著的生犀,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最近鬼間事情比較多。阿福叔叔和阿正姑姑皆不得閑,阿清叔叔就先來看看你。”
“哦。”劉小山失望地坐下來,兩手托腮看著阿清不說話。
阿清注意到眼前的小姑娘在看他,笑瞇瞇地摘下頭頂的紗帽,理了理圓襟上的繡線,又把手上的卷案慢吞吞放到一邊擺好捋平,一切處置妥當,才抬頭回望劉小山,溫和地問:“小山有什么事嗎?”
劉小山看看他粉白的瓜子臉和朱紅的薄線唇:“……哦,沒事。”
阿清伸出蒼白細長的手指,慈愛地摸摸她,又笑瞇瞇地給劉小山倒了一杯茶讓她自己喝著玩,繼續打開卷案細致地批注起來。
劉小山:……
繼續坐了一會兒,她突然覺得有點困,真是一個無聊的聚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