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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位濃眉大眼的娃娃臉皇帝在民間口碑極好,叫做一個“六宮無麗服,萬姓有余糧。”許多百姓都記得他的模樣,感念至今。
而這位宣明太子,近些年也開始有名聲傳出來。聽說他十分愛護百姓,不擺皇子的架子,最有名的就是他曾經在通衢大街上的驚馬蹄下,救下來貧民幼童的事跡了。此事很得了一些舊耆宿儒的贊賞,稱贊他懷柔百姓,有乃祖之風。后來又有傳言說,這位宣明太子的長相也十分酷似先祖。□□劉漳已經逝去多年,略有幾分相似,又有幾個人記得那么清?在如今圣太后司馬氏掌權,帝后又懦弱,劉氏朝綱不振的情形下,劉宣明的存在,已然成了許多對現有政權心存不滿的人內心的火苗和希望。
而這位宣明太子也果真如同傳言中那般愛接地氣、不擺架子,他抬手輕輕扶住王寵,溫言笑道:“倒是有勞管家。侄孫冒昧來訪,心里也是忐忑的緊。然宣明對叔祖父高山仰止,已是孺慕多年。今日借著劉公公的東風不打招呼就來,此時倒是有些近鄉情怯了。”
又見到一位爽利俊秀的白衣少年一直望著自己,試探相詢:“可是表弟?”得到王寵的正確答復后,情緒就頗有些激動,劉小山簡直擔心他要當場哭出來,還好是忍住了,只是含蓄地握住劉小山的手,低聲款款道:“表弟也已出落成翩翩少年了,若皇祖父天上有知,知曉他最疼愛的弟弟后繼有人,怎不老懷開慰!”
劉小山不著痕跡地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又努力地擠了擠,擠出三顆半的牙齒,回以這位太子一個寒磣又客套的微笑。
說話間,方才惹得王寵大怒的“閹狗”劉術,一直不言不語地搭著手候在一旁。王寵說話時他也不反擊,不生氣,劉宣明要進門子了他就跟在屁股后面要一起進,弄得王寵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劉小山本想幫王寵硬攔下,王寵倒是擺了擺手,一齊給放了進去,冷笑一聲,一臉的”我看你在我的地盤敢作什么妖“的神情。
門前又清凈了,劉小山搗了搗王寵,想要哄哄他,免得想著剛才的事不開心。她趴在王寵耳朵邊上吃吃地笑:“誒,誒!方才聽見了沒?寵叔叔你啥時候晉升管家啦?咱們家的管家不一直是祖父他自己,咱倆充其量就是他的左打手和右打手嗎?”
王寵心性兒好,存不住氣,被劉小山一逗大臉盤子馬上就陰轉晴了,轉過頭來積極地和劉小山熱烈吐槽,兩個人湊在一起哈哈哈哈笑。
“握草握草,客套得我尷尬癥都犯了……”
“誰說不是啊,誰認識他啊,就自來熟拉我的手……”
“不是什么好東西。”
“同意同意。”
“子曾經曰過,做人太過殷勤是一種病。”
“子還曾經曰過,太過有禮貌的人,非奸即盜。”
“哈哈哈哈哈……”
氣氛挺熱烈,客人也進得差不多了,兩個人就蹲在門檻子上接著熱火朝天地聊。
劉小山隨口問道:“哎寵叔,剛才那個賊眉鼠眼的死太監誰啊?長得真丑!”
王寵心有同感地“呸”了一口空氣:“我也覺得!打三十年前他還不是太監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丑,當了太監,又老又丑!”
“那他以前干啥的?”
“小廝唄。三十多年前還是北戎治朝那會兒,咱老王爺在上京做質子,他陪著做研磨的小廝,叫侍書。”
小廝侍書?原來是他!
侍書是何許人也,劉小山并不熟。只是她在偷偷翻看祖父與祖母往年的情信匣子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地看到過這個名字。
“我買了重錦樓的蘭花簪,讓侍書送過去與你”云云,“五芳齋的云片糕甚好,我讓侍書帶過去給你”云云,可以想見,這侍書原來是祖父與祖母之間傳書的那只鴻雁,遞信的那只白鴿,只是他如何會從祖父的小廝變作劉宣明的親信,還改了名字,入了宮做了太監,又哪里得罪了寵叔叔,令他恨得咬牙切齒……那就不得而知了。
祖父祖母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和青蔥年華里居然摻和過一個長得這么砢磣的人,也實在挺讓人不爽的。
劉小山托腮想了一會兒,又回頭揶揄他家寵叔:“哎,那他在書房侍書研磨,你當時在做什么呀?”
王寵:“我當時還沒到老王爺身邊兒哪!我當時還在質子府街角的水井沿兒胡同跟著我娘做豆腐,我娘你不知道伐?我娘是我們那一帶有名的豆腐西施!老王爺那時候還是個年輕公子,也時常來我家的攤位上買豆腐,一來二去的就熟了。后來我娘去逝,我就一直跟著老王爺了。我力氣大,那時候主要是負責灑掃和老王爺的日常起居。”
劉小山:“嗐!他一個研磨的叫侍書,你是個負責起居的,做何不叫‘侍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