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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宋執意要說清楚:“是這樣的,我跟我哥昨天去酒吧玩,看見一中國女孩兒,跟你一樣,長頭發,穿著件紅裙子,不過她抱著照相機,跟那什么都照,連酒吧掛著的鈴,她都敢拉著照,結果鈴就響了,老板不依不饒的讓她掏所有客人的錢,那酒吧大,客人又多,她沒那么多錢,好幾個人就給圍住了,不讓走,小姑娘嚇得直哭,我跟我哥覺著,都是中國人,互相幫助唄,就見義勇為了一把。”
“英雄救美,還挺浪漫。”宮遙冷嘲熱諷的看了向錚一眼。
唐宋謙虛的收下了“夸獎”:“哪里哪里,我們就帶著小姑娘跑了,他們就追,我哥趁機把她藏了起來,我倆正沒處躲,善良的人妖姐姐就幫了我們一把,讓我們戴著帽子系著紗籠糊弄過去,這不…后來讓你那朋友給攪和黃了么。”
“你要不出聲能有這事么。”陶梓墨說。
“好好好,都怪我還不行么。”唐宋好脾氣的說:“宮遙,他們肯定是把你當成酒吧敲鈴那姑娘了,你說語言不通,也解釋不清的,我哥是真怕你危險才給你拉走的。”
“看來我還應該謝你救命之恩。”她仍舊看他。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說話的也仍然是唐宋:“是我們倆連累你的,我鄭重其事的跟你道歉。”
“他呢。”
宮遙看著向錚,聽起來像是問唐宋,但向錚知道她就是故意問自己。
宮遙心里也清楚,向錚其實不需要道歉,他早就道過歉了,在白沙灘上給她編故事讓她放松,在她腳磨破了時背她,在回不去時幫她訂酒店,還走了兩個路口去幫她買東西,即便她冷言冷語,他也不生氣,她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他做的一切已經夠了,可是解釋一下有什么困難,他就這么想被人誤會。
“對不起。”他還是開口。
“對不起就完了?”宮遙不依不饒,連陶梓墨都有些好奇她的反常。
“那你想讓我做什么?”
宮遙看著他清澈的目光,竟一時無言以對,他干凈、透明、心無城府,美好得就像陽光下茁壯成長的好少年,而自己,是陽光未及的陰影里暗自開放的滴血玫瑰,她渾身帶刺,總是忍不住去刺痛那些她既羨慕,又得不到的美好。宮遙在心里嘲笑自己,所以那么刻意的針對他,就是因為,她羨慕好少年。而他,真的什么也不欠她了。
這次又是唐宋解圍:“要不這樣吧,明天咱們一起出海,認識一場也不容易,就別較勁了,多個朋友多好啊。”
陶梓墨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但樊音卻言辭鑿鑿的拒絕。
“簡直荒唐!”酒店里,樊音驚訝的聽完陶梓墨關于明天出海的安排:“你們怎么能隨便跟兩個陌生男人出海呢?就不怕他們把你們扔到海里喂鯊魚?”
“哪有那么夸張。”陶梓墨單純的眨眼,滿懷真誠的說服樊音:“你想想,他們要真的是壞人,昨天晚上就把宮遙那個了。”
“說什么呢。”宮遙忍不住插嘴。
“我就是想說,他們不是壞人。”
“壞人也不一定第一次就使壞。”樊音將希望寄托在宮遙身上:“你快幫我勸勸她,讓她別發燒了。”
宮遙坐在床上整理帶來的衣服,幽幽開口:“反正明天的行程本來也是沙美島,就一起去唄。”
陶梓墨大呼萬歲。
“你怎么也這么糊涂?”
“沙灘又不是咱們三個的,不碰見他們也會碰見別人,況且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樊音生氣的往床上一坐:“要去你們自己去,我親戚來了,不想去海邊。”
“真的?”宮遙疑惑的問。
“嗯!”樊音賭氣:“有這時間還不如去免稅店,去BigC。”
宮遙不再說什么。
轉天一早,宮遙和陶梓墨早早起床,宮遙換了件白色掛脖的波西米亞長裙,陶梓墨穿著件淺藍底大花的短裙,樊音果真沒有去。
按照訂好的地點,乘坐酒店的車到了羅勇碼頭。
向錚和唐宋先到,向錚穿了件沒有任何圖案的白T恤,迷彩短褲,小腿修長結實,腳上穿著人字拖,簡簡單單的打扮。唐宋略顯夸張,橘色的T恤,配了一條藏藍色的沙灘褲,褲腿上印著綠色的椰子樹,橘色花朵和黃色熱帶魚,甚至還有火山,宮遙差點笑出來。
快艇搖搖晃晃的漂過來,船夫將繩索拉緊,招呼大家上去。人坐好后,快艇驕傲的揚頭,沖進茫茫大海,激起白花花的海浪,船身劇烈的一起一伏,引起陣陣尖叫。強大的慣性使坐在船身靠前的人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后傾斜,剛才上船時,唐宋故意搶了向錚的座位,讓他跟宮遙挨著坐。此時此刻,宮遙只得費力的支撐身體才能讓自己盡量不要依靠在那個向錚身上,這樣保持身體扭曲的姿勢竟比跑了800米還要累,再加上頻頻襲來的海浪,讓她覺得度秒如年。只幾分鐘后,宮遙感到被一股力量支撐起來,他擠著她,讓她不用傾斜得倒下去也能舒舒服服的坐著,她就這么貼著他的身體,溫溫暖暖的,帶著一點混合了海洋味道的洗衣粉的香味兒。
那天在島上,四個人玩了整個上午,時至中午,太陽炙烤著沙灘,嬉戲的人少了很多,只剩下行走的小販,賣圍巾的,賣水果的,還有舉著牌子編臟辮的。宮遙在陶梓墨的游說下辮了個臟辮,她坐在樹蔭下,一個當地婦女將她一頭黑色的長發,編成無數個小辮子,陶梓墨拿著手機興奮的給她記錄編辮子的過程。
宮遙無所事事的目光遠眺,看到向錚由遠及近的從海邊走來,光著的上身皮膚白皙,雖然有些清瘦,但寬肩窄臀,可以清楚的看到肱二頭肌和緊實的腰腹,圓而挺翹的臀被一件黑色的泳褲緊緊包裹著,剛中帶柔的線條很是性感,遠比學校請的那些人體模特好看多了。
向錚剛剛下海游了一會兒,身上還掛著水花,走到她身邊的樹蔭下,從放在那的包里找了條毛巾出來擦了擦身上的水。
宮遙被那強烈的荷爾蒙味道刺激到,不好意思再看,調轉了目光。
辮臟辮的女人在她的發梢上綁上色彩繽紛的扣子,總算大功告成,宮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揉了揉坐得有些發麻的雙腿,叮叮當當的辮子在胸前蕩漾,像足了翩若驚鴻的異國美麗少女。
唐宋已經準備好了烤串和啤酒,招呼他們過去,一上午的時間,大家熟絡不少。
唐宋遞給宮遙和陶梓墨一人一串烤肉:“你們也還在上學吧。”
“我們大二。”陶梓墨邊吃邊答。
“巧了!”唐宋興奮:“我也大二!我哥大三。”
“你們是哪兒的人啊?”陶梓墨回問。
“我家在河北省,我在璃海上學。”
陶梓墨一臉驚訝,唐宋顯然沒注意到,他又熱情的打開了話匣子:“我跟我哥都在璃海上學,而且他就是璃海人,你們有機會可以來找我們玩,璃海好多小吃,有炸糖餅,銅壺拉茶,貓耳朵,回頭我帶你們去!”
“你也不問問人家是哪的人。”向錚忍不住提醒。
陶梓墨銀鈴般的笑起來,笑了一會兒說:“我和宮遙,還有樊音都是璃海人,我們是師大的學生。”
向錚忽然看了宮遙一眼,那目光讓宮遙莫名其妙的別扭。
唐宋以為陶梓墨笑話他呢,有些尷尬,都怪自己太能說了,一個外來的和尚還惦記給當地人當導游,他抱怨向錚:“你早知道是不是?也不告訴我,太不講義氣了。”
“也不早,前天知道的。”
前天,不就是他們見面的那一天,唐宋相當無語,他轉移了話題,叫了走神的宮遙一聲:“宮遙,你這頭發真好看。”
宮遙低了頭,她聽見了,但仍在故意走神,她猜不到向錚此刻在想什么,原來他們竟在同一座城市,而他早就知道,難怪他會問她,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她抬起頭對唐宋報以微笑:“謝謝。”
想不通,不如不想,璃海有一千七百多萬人口,每天遇到數不清的人,而他,不過是他們中來去匆匆的一個罷了。
臨回芭提雅的時候,宮遙把那晚五星酒店的住宿費裝在一個小信封里,悄悄放進他的背包,信封的背面,寫著兩個字:謝謝。
沒有虧欠,便不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