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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不停得給莫晟銘揉搓前胸順氣,聲音溫柔中帶著嬌嗔“好啦好啦,別氣壞了身子。這不是艾小姐來了,商量對策要緊嘛。”
“莫老,前天我見過莫先生,據我所知是那位小張總首先不敬才引發的沖突。莫先生的病確實有很強的攻擊性,但他身上的刺都是用來自衛的。您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艾小姐,今天我叫你過來,是想正式聘請你做小銘的私人醫生的。”莫晟強從桌上拿了一份合同遞給艾薇。“艾小姐看一下,聘用條件是否滿意,不滿意可以再修改。”
艾薇接過合同粗略的看了幾眼,“這薪資可比我在美國高多了,沒有什么不滿意的。不過……”她把合同合好,放在桌上,推還給莫晟強。“不過您請我做莫先生的私人醫生,他本人同意了嗎?”
“他本人同不同意沒關系,我會說通他,而且合同簽的是莫家的家庭醫生,他沒有理由反對。就算他不配合治療,我也會按月支付艾小姐薪酬的。”
艾薇猶豫了,她在回美國和留下治療莫俞銘之間掙扎起來。只是申請了兩個月的探親假期,真是要為莫俞銘留下嗎?如果他不愿意治療豈不是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艾薇閉上眼睛,莫俞銘緊攥的雙拳突然映入腦中,他的手因為長期接觸水而顯的格外白嫩,手背上一條條青筋清晰可見,骨節處泛著毫無血色的白。順著這只手向上,是頗具危險的表情,眉間皺成了一個明顯的川字。這是隱忍的莫俞銘,攻擊的莫俞銘,畫面又突然跳轉到了莫俞銘的辦公室,他坐在沙發上,頭深深的低著,又是那么孤獨無助的莫俞銘。
“好!我同意。但我有個要求,我們的合同只簽一年,這一年的時間我會盡我所能幫助莫先生治療,一年后無論莫先生是否痊愈我都不再續約。我想如果一年的時間我都不能令莫先生改善病情,莫老您也會考慮另請高明的。”
“好,就按艾小姐說的,重擬一份合同來吧。”莫晟強將合同遞給陳敏,陳敏接過走了出去。
艾薇看著陳敏的背影消失在門后,轉身對莫晟強說,“既然我已經做了莫先生的私人醫生,我想通過您詳細了解一下莫先生的過往,尤其是在莫先生生母過世后的事情。我覺得這是莫先生心理疾病的主因,希望您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莫晟強靠在沙發寬大的靠背上,身體和神情明顯緩和了很多,“我和小銘的母親俞彥當年很相愛,通過小銘的名字你也可以看出來,當年我們的感情是很刻骨銘心的。小銘小時候非常聰明優秀,性格也很善良溫和,他一直都是我的驕傲。可不幸就在他六歲的時候發生了,當時我生意上得罪了一些人,他們綁架了俞秀和小銘。向我索要三億的贖金。在當年那可是天價,我一下籌不集這么多的資金。耽誤了幾天就出了事。”莫晟強說起這些一生都不愿再去回憶的往事,有些傷感,渾濁的眼睛泛著水光。
“俞秀被謀害了,小銘自己跑了出來。他跑了一夜在公路上攔了一輛貨車,貨車司機幫忙報了警并把他送了回來。他回來后就變了,每天不說一句話,飯也不好好吃,整日整日的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我只以為他是嚇到了。我當時急著為她母親報仇,也沒顧上他,總以為他回家了就是安全了。誰知道變成了現在這樣。”
“當年的綁架犯抓到了嗎?”艾薇問。
“抓到了,當時籌集了大概一億的贖金,我把這些錢全拿出來懸賞緝兇,黑道白道一起出動,那幫人抓的抓,死的死,主謀后來自殺了。本以為兇手死了,這件事也能做個了結,可小銘還是老樣子。不和任何人交流,唉。”
艾薇頓了頓,又問道,“冒昧的問您一下,您和陳女士的關系,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和敏敏是在俞秀去世后半年才認識,一年后結的婚。那些坊間傳聞不可信。”
“我發現莫先生對陳女士非常抵觸,連您也受到了牽連,能告訴我原因嗎?”
“小銘很愛他的媽媽,他不愿意接受繼母很正常。這只是他自己的心理問題,敏敏對他很好。”正說著,陳敏拿了修訂好的合同走了進來,坐在莫晟強的旁邊。“有件事情,已經很多年了,我們都想忘了它,不再提了。既然為了小銘治病,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身旁的陳敏立刻意識到了什么,拉了拉莫晟強的手,示意他不要說。莫晟強反握緊了陳敏的手,嘆息道:“我們莫家只有莫俞銘這一個獨生子,他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其實本來我可以有第二個甚至更多孩子的。當時我和敏敏結婚不久就發現懷孕了,我們都很開心。三個月左右的時候,有一天敏敏在二樓,下樓梯時被小銘推了下來。孩子當場就流產了,敏敏也因為這件事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在醫院昏迷前她還一直跟我說讓我別怪孩子,是她自己不小心。艾小姐你說,敏敏為他做了這么多,一直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他怎么絲毫不知道感恩。”
陳敏伏在莫晟強肩上哭了起來,聲音蘊藏著萬般傷痛:“別說了,別說了,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說這些做什么。俞銘就是我的親生兒子。他那時那么小,又不是故意的。”
莫晟強頭發早已半白,他把陳敏摟在懷中,無聲的落淚。看著兩人,艾薇想勸慰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一些事情發生了,就永遠不可能挽回。向來不被人們所重視的心理疾病不但改變了一個人的性情,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給親人朋友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像一個住在心里的惡魔還將繼續影響人的一生。
艾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莫家大門的,手中那份家庭醫生合同異常的沉重。她開著車,傍晚的霓虹燈將夜空照的看不到一顆星星。她覺得內心十分壓抑,車窗緩緩放下,一陣陣清風吹來,半晌才把那份壓抑感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