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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容清音可是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偌大的后宮，竟是連爭寵的樂趣也沒有了，多么諷刺！

世道就是如此，得到一些東西就必定會失去一些東西，上天總是公平的。

陛下可要想清楚了，您若廢了太子，這南昭的江山難道要交給一個半妖嗎？到時候被神族發現他這個半妖存活于世，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他嗎？”

“住口！你給朕住口！”成宗聽完皇后一番話早已是怒不可遏，將御書案上的奏折一股腦全都砸向了跪在地上的皇后，

“若不是看在你是太子生母的份上，朕早已殺了他這個逆子！”

“呵呵，陛下大可以試試看，是您先殺了太子，還是神族先知道南宮九月是個半妖的消息。”皇后仰天大笑起來，抬頭努力將眼中的淚給逼了回去。

“你？！”成宗大驚，一時怒急攻心，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程公公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見陛下要昏倒，趕忙上去扶住，“陛下！”

深吸了一口氣，皇后調整好神態，一臉冷漠地看著上首的帝王說：“臣妾自請去凈安寺出家為尼，日日長伴青燈。若是陛下能放過太子，晉王的事臣妾自當守口如瓶。”

夏傾城從地上站起來，犀利的目光直逼坐在龍椅上的帝王。

這讓南宮恒有一種錯覺，原以為這么多年相敬如賓的皇后完完全全被自己掌控在帝王榮寵的騙局之中。可如今看來，事實并非如此，她早已跳出了自己的掌控，她把一切都看的明白透徹。

當年他為了鞏固朝局，為了不讓江山旁落，不得已娶了權相之女，讓她登臨鳳位，待她恩寵有嘉。

如今這個女子要和他劃清界限，這樣的干脆果決，南宮恒想，他終究是虧欠了她的。

倒在龍椅上的成宗無力地開口，語氣里盡顯滄桑，“皇后，朕什么都可以給你，唯獨一顆真心給不了你。這些年是朕虧欠了你，你若有不甘便沖著朕來，九月是無辜的，他從小就沒了母親，還請你，放過他！”

“哼！陛下不必覺得虧欠我什么，還望陛下能信守諾言，放過太子！”說完夏傾城轉身不帶任何猶豫地走出了承乾殿。她知道南宮九月是帝王軟肋，自己這樣威脅他，他絕對會妥協。

殿外的夕陽斜照在這位曾經寵冠六宮的皇后身上，顯得黑白分明。地上被拉長的倒影，尤為孤單寂寥。她把一個女子最美好的青春年華葬送在了這深深宮墻之內，殊不知春花秋月一場夢，如今夢醒了，心中百般滋味更與何人說？

南宮九月在殿外旁聽了成宗和皇后的全部對話，面對這樣的驚人真相，卻是內心平靜，毫無波瀾。其實他早已猜到了些，只是事實比他想象的更加出乎意料了一點。他與從承乾殿內走出來的皇后對視了一眼，兩相無言，擦肩而過。

“剛才朕和皇后的話，你都聽到了？”成宗看著走進來的南宮九月有氣無力的說，

“是。”南宮九月神色漠然的回道

“哎！你……”成宗張了張口，一時間也是無言以對，他看著自己的長子，內心溢滿了惆悵。

“告訴我，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此刻的南宮九月只想知道這一件事。

“你母親是青丘狐族的公主，當年朕愛上了她，將她帶回宮中，不久后她就懷上了你。可是，六界早有禁令越界不得通婚，違者必誅，她終究躲不過天罰。你母后為了保住你，犧牲了她自己。

朕雖為帝王，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可在天道面前，帝王又算得了什么？！朕沒法兒與天斗，朕保不住最愛的女人，朕保不住她啊！”

成宗說著說著，只覺得悲從心來，再也抑制不住地老淚縱橫。一瞬間，便像是老了十幾歲，不復祁山獵場那時的意氣風發，此刻更像是一個垂垂暮矣老人，在天道的面前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是他害死了母親嗎？南宮九月捏緊了雙拳！什么天道！他偏要和這天道斗上一斗！

沉下心來，語氣也冷了三分，說：“七日之后，我會領兵出征北瀝。”說完也不看成宗的反應，徑自離開了承乾殿。

成宗望著南宮九月漠然離去的背影，心痛到無以復加，兒子知道了真相想必會更恨自己吧，自己保不住他的母親，甚至為了南宮氏的江山后繼有人，娶了別的女子。

他這一生又是何其悲哀，到頭來他愛之人和愛他之人，都離他而去了。

“程安，你說，朕這一生，稱得上是明君嗎？”成宗突然有些迷茫了，轉頭問身后的程公公。

突然被成宗問這么個問題，程公公心顫了顫，只好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自然是明君！陛下勵精圖治，保百姓安居樂業，民間哪個不是對陛下歌功頌德，稱許有加呢！”

“可朕不是一個好夫君，更不是一個好父親。”他對得起天下人，唯獨負了心中人。

“這……先皇后娘娘和晉王殿下一定能體諒陛下的苦衷。”程公公內心忐忑，這容氏先皇后多年來就是宮中的禁忌，陛下突然跟他提起，實在是為難他啊！

“哎！陪朕去玉華宮走走吧，那里的梨花也快謝盡了……”成宗搖晃著身形，由程公公扶著，一步一顫地出了承乾殿，走去了玉華宮。

玉華宮里依舊是空無一人，滿院子雪白的梨花如今都已落盡。枝頭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與地上白色的花瓣相映成趣。

梨花雨涼，卻也是新的生命開始，花開花落，一季輪回，周而復始。

成宗站在“瀛洲玉雨”閣里，凝望著那畫中的女子，忍不住地再次潸然淚下。人間別久不成悲。凋謝的花來年會再開，逝去的人卻永遠也回不來了。故人長絕，往昔不復，蹉跎盡歲月。皇權江山，皆是虛妄。

斷送一生憔悴，只銷幾個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