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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婆子提著儒子飛過一片片桃林后,降落在一絕壁處之上,只見谷下云煙飄渺,深不見底。
儒子心道:“難道老婆子要將我扔下深谷么?她先是給我磕頭行禮,然后再下毒手,這叫先禮后兵。唉呀!難道劍容妹子早已……”突然問道:“前輩,你殺了劍容妹子,此時要我去黃泉和她相會?”那老婆子道:“是??!你們儒門待我不仁,也休怪老婆子待你儒門中人不義,老婆子對不住你的劍容妹子!今日教你斃命于此?!闭f著長竹竿橫掃,將儒子往崖下一推。
儒子因心中不舍羊劍容,平素的定力修為蕩然無存,因此嚇得心驚肉跳。他見那老婆子行事稀奇古怪,令人無法捉摸,不問情由的將自己捉來;又自稱有錯,出其不意的給自己行三跪九磕。此時又平白無故的將自己推落深淵,如何能不犯愁?雖在心驚之中,仍是暗罵:“我素來與之無怨無仇,今日卻白白搭上性命,心中實有不甘。”
正自暗罵,忽覺背脊上一痛,兩肋一緊,整個人似乎又被長物挑中,急墜之勢立緩。儒子張開眼來,只見崖上藤蔓成屏,那老婆子早已抓住藤條,攀援而下。
儒子心道:“原來老前輩與我開玩笑來著,她如此修為,非儒門諸仙中人能及!”雖被驚嚇得魂不附體,冷汗如注,仍是忍不住嘆道:“前輩神技,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那老婆子道:“少來拍馬屁這一套,小心摔死你這個薄情寡義之徒!”攀援良久,四周云霧漸淡,隱隱可見谷底一片泛紅。又過得一盞茶功夫,幽谷底已清晰可見,眼下便是一片桃林,整然有序,但見桃樹上全是果子,殷實飽滿。
得見此番美景,儒子心中那份驚懼立馬煙消云散,心道:“這老前輩果真是儒門中人,若非如此,又何必在此種下如此之多的桃樹?此時桃源的桃樹只是開著桃花,而這谷底的竟是結著桃子。難道這里時日比桃源要快些?”
那老婆子在桃林間兜兜轉轉,片刻到了一茅屋前,見地下一片狼藉,將儒子擲在地上,快步搶進茅屋中。倏然之間又風一般的奔了出來,躍上屋頂四周察看,眼見不遠處躺著一人,當即躍了下去,一把抱起那人,喊道:“阿雪!”只見那叫阿雪的女子胸前一片殷紅,如同儒子一般,右臂空空如也,卻早已斷氣。
儒子見此情景,心憂羊劍容,心道:“果然是這老婆子殺了劍容妹子,要么她為何向我磕頭?這老婆子奸詐無比,她害死劍容,故意帶我來此,要將我羞辱一番!”
此時屋后長草間傳來兩聲嗚嗚悶響,那老婆子將阿雪的尸身放在一旁,飛奔過去。儒子順著望去,只見長草間躺著三名女子,衣飾打扮與阿雪一般模樣。她們手腳被綁,無法動彈,六顆眼珠,滿是哀憐淚意,又是驚惶萬分。
那老婆子伸手扯斷三女子身上束縛,厲聲喝道:“三個丫頭就只會吃喝拉睡,丁點的事也做不好,老婆子只是離開一陣子,便讓那女娃逃走啦!”
那三個丫環跪倒在地,搗蒜般叩頭喊道:“婆婆饒命!婆婆饒命!”那老婆子道:“老婆子不饒你們的話,早就在你們身上戳幾個窟窿啦!快說!那女娃哪里去了?”一丫頭道:“她……她……”全身抖嗦,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老婆子扇了她一記耳光,說道:“沒中用的東西!”指著另一丫環道:“阿風,你來說!”那叫阿風的丫頭上前,一步一拐,原來是個瘸子,說道:“是!是!那女娃……那三名漢子……”也是結結巴巴,滿身冷汗。那老婆子好不耐煩,又是一巴。她只顧連珠炮問,而那三女子本就驚慌過度,哪里回答得清楚?
儒子聽出其中之意,得知羊劍容只是不知去向,似乎是被人劫走,立馬上前相詢:“姑娘有禮,請恕儒子冒犯!”
阿風“?。 钡囊宦暎娙遄用记迥啃悖杂幸还捎?,急忙問道:“你是儒……儒什么?儒子?不是儒郎么?”儒子點頭道:“我叫儒子,是誰叫我做儒郎了?”阿風興奮的說道:“儒子儒郎!原來姐姐掛念的是你。怪不得,怪不得,原來你長得這么??!”
那老婆子急不可奈,喝問道:“那三名漢子到底怎么回事?”此言一出,阿風又低下頭去。那老婆子霹靂火一般,見阿風又低下頭去,好不奈煩,喝道:“那女娃被劫走,我的那些惡禽怎辦?”
此時儒子才醒起,當日這老婆子突然現身蓼兒洼,揚言攜羊劍容去便是為了伺侍惡禽。眼見阿風受其驚嚇過度,慌不能言,已猜到其中關竅,因此故示閑適,不徐不疾的問道:“是三條漢子將那姐姐擄去了?”
阿風點頭應道:“是!是!是!那三漢子說道,是你這女娃娃害得我家儒子兄弟如此田地……”儒子心道:“我家儒子兄弟?”問道:“請問那三位漢子怎生模樣?”阿風道:“相貌如何,倒是沒留意。但他們的兵器奇特,一個用殺豬刀,一個用長木勺,一個用占卦竹片,劫了那位姐姐后往東邊逃去了!”此時竟回答條理分明。
儒子心道:“殺豬刀?長木勺?竹片?難道是燕屠、吳皰和晉卦三位兄弟?”八俊中人,燕屠專事宰殺,吳皰專事皰廚,晉卦專事占卜算卦;而齊牧、魯釀以及秦軒分別專事畜牧、釀槳和□□舟車;另有宋醫事藥楚鐘主祭祀禮樂。
他們八人在儒門中人眼里看來,表面上倒是一副恭敬,以示儒門之風;而心底下卻或多或少存了輕蔑之意,更有甚者,私底下卻斥之為奴。儒子卻與之交好,并與兄弟相稱,人前提起他們,更是稱之為“八俊”。
那老婆子長竹竿在地上重重一錘,喝道:“真是吃了豹子膽??!殺豬、烹煮和會巫術的家伙,竟敢到老婆子頭上動土!”猛地里,長竹竿落在一株桃樹上,那株桃樹竟攔腰折斷,如同一柄大傘般斜斜飛出,轉身向著儒子一指,說道:“這是老婆子請來的客人,你們替我好生招呼,若有半分怠慢,小心狗命!”發足便走。
眾女點頭哈腰,驚惶萬狀,只得連連稱是。
儒子一看,心中暗暗納罕:“這長竹竿乃脆弱易折之物,竟能打斷碗口般粗細的桃樹毫不稀奇,奇的是她出招不見風聲,又能打得桃實不動。靈力之強,縱是本門八大長老,也未必能辦到。”
正自贊嘆,那老婆子早已風一般消失在桃林中;而風過之處,桃枝仍是不住的來回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