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亥時,行至西湖斷橋殘雪;遠遠看見夜叉已然矗立橋上;晚風(fēng)絲絲拉拉,扶起了他鬢角的縷縷玄發(fā)。
我慢慢走將過去,夜叉輕瞥了我一眼,“終是把你等來了。今日,我終究是想講一個故事給你的。講給你這個活了亙古卻無心之人聽。”夜叉面無表情,冷冷的盯著我瞧。
“時間尚早,月色姣好;且我也算的你的老友,你想講我聽便是了。”我迎上橋頭輕靠在石欄之上,以防萬一還是握著定神的心法。
夜叉卻若有所思的望向天上那一輪勾月;窄窄彎彎,有悖月圓花好意境的勾月。“延康紀元(約41億年前),洪荒之水平息退去。天神不甘寂寞又于東荒創(chuàng)造了第二批的人類。那時的昆侖有一位神女,名喚婼;婼本是天地間萬物所發(fā)聲響凝聚所化,每日清晨她撫琴輕歌為九州八荒帶去風(fēng)和祥和。可是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神女婼厭倦了天上的生活,便每日偷偷地乘著風(fēng)下凡間去玩耍。一日她行至南澤,見得山水相映花鳥相間便即興撫琴作樂;而這南澤之中,有一健壯男子正在狩獵吃食,忽聞前所未有之音悠揚空靈,便尋音而去。這男子透過繁密的植葉見的一仙女著云紋縐紗裙坐于湖畔青石之上輕指撫過一木便瑟瑟作響,便輕步而去探究所以;男子跪在婼的面前,婼一邊撫琴一邊打量著這位‘人類’;健碩的身體上生的一顆俊俏的頭顱、有四肢有五官有胸中六氣頂上天花,競和神生的一般無二。而男子只是被這神女的美貌驚艷,那種美麗已然超越這東荒中一切事物;就在那時,人類的胸膛中有一塊血肉開始跳動了---神說那叫心臟。”夜叉話至此處頓然而止,我默然抬頭看去,只見得一張似孩童一般天真滿足的笑臉依舊盯著那月。
”之后呢?我依稀記得大洪荒的起因便是昆侖的天女與人類私定終生并生下孩子,西母娘娘震怒便降下三千年的洪水清洗了東荒大地...“我不知道為什么,聽著這個故事時候自己的胸膛會溫溫的熱,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呢?活著的感覺嗎。
”之后,男子便日日來湖邊尋神女,聽她撫琴;神女教會了男子語言文字,并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做’夜‘。一日神女于湖畔繚繞起音,日過七桿那男子卻沒來應(yīng)約;神女有些擔(dān)心,便算著部落的方位尋去,行至半途便見得夜渾身染血坐在一只死去的劍齒虎背上用尖銳石頭剝皮取骨,就這樣婼在夜的身后坐了七個時辰,夜亦是勞作了七個時辰。當(dāng)夜終于將一副虎骨義甲一臉歡喜的欲奔向湖邊時,回頭卻也看見神女婼淚縱滿面的正望著他。就這樣,他們以義甲和神女的翎羽為信物拜了南澤大地,結(jié)為夫妻。男獵女采的日子水歲月姣好,恍恍惚一年便過去了;但一日昆侖上一名仙女途徑南澤撞見了此般二人,這仙女早些年便是對婼嫉妒至甚,便向西王母娘娘詳細稟明了一切。這西王母娘娘又是大發(fā)雷霆之怒,派去了眾神女將婼、夜二人抓到了昆侖看押。這二人自然是不愿分開的,西王母便以滅絕人類為威脅降怒于二人;掙扎了三天后,婼夜二人本是說好這九州覆滅亦是要在一起的,可第四日夜趁婼在西母娘娘處苦求之時橫下心從昆侖上縱身躍下,灰飛煙滅。西母娘娘因此亦是輕處了神女婼,但這婼已然神情恍然,日日戴著義甲撫琴,終化作琴靈消失于這四海八荒。“言志深處,老淚縱橫;而邊側(cè)立著的誅魔琴亦是自己發(fā)出悲鳴之音。
我的心臟,從幾億年前就不會跳了,也不會心疼。但還是感受到了這空氣中的凄涼之意。“那么也就是說,此處夜行的百鬼亦是情緣未了,所以被琴音吸引而來得了。”我輕輕拍了拍夜叉的肩膀,亦是自言自語。
于這混沌中,我今生第一次認為自己將要犯下一個錯誤。“夜叉鬼君,我的任務(wù)是一定要完成的,所以......”我不知為何,喉像被定住般難以言語下去;夜叉此時拭去了淚痕仔細的抱起了誅魔琴護在懷里閉眼轉(zhuǎn)向我。
瑟瑟音起悲涼意,陰陽兩處情絲斷。死生契闊執(zhí)子手,于嗟闊兮斷離腸。霎時太古三沙陣法已然將緊抱的二人困于其中,我卻分明的聽到自己的淚滴入這西湖的滴答聲響。
“唵!”
到達冥界時候,我竟前所未有的心神不安感覺如自身被太古之火焚身般焦灼。我直直的盯著奈何橋?qū)Π睹掀诺膭e墅,我堅信一碗老湯下去我便可以將這一起忘卻干凈回歸正常生活。我就直直的盯著那座三頂小屋,那感覺真真的像是大災(zāi)大難之后奔向家人一般。未曾想,一上奈何橋便被判官帶著無常索住了元神。
這元神被攝魂鉤索住,七情六欲就算斷了,我亦是覺得舒坦了許多許多。得以喘息時,判官開了嘴。“玄昊!閻魔大人要見你,特命我等在此索你入殿!”判官一身黑色皮衣站在忘川河橋上環(huán)抱雙臂,一臉的冷酷絕情。
“行了!別裝了,幾十萬年了誰不知道誰啊。若真要擒我,閻魔都不一定做得到,直接說咋回事。”我皺著眉頭把攝魂鉤從鎖骨上取了下來吼上去。
判官的氣場瞬間垮掉,嘟著嘴哼了一聲變來抱住我胳膊,“昊昊!閻魔她又無緣無故發(fā)脾氣了,還打了我,你說我怎么這么倒霉啊!”說著就靠在我肩上揉著她那張老臉。
“行了啊,這么說我還是罪犯呢,你個判官也不顧自己形象了!”我咳了咳,她也是識相的躲開了。當(dāng)初我受的令是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生擒住夜叉,哪怕將那上古誅魔琴覆滅了也無所謂。然而如今我讓這夜叉和琴一起消失了,閻魔自然不會輕饒于我。
剛剛走進閻羅閣,不及完全踏進去便是劈頭蓋臉的一鞭;這閻魔的魂鞭是聚上古邪靈煉成的,打在身上直沁骨髓,如萬鬼掏心般難耐。“月月你差不多...”不及我說完,又是一鞭看將過來,霎時間我的心火涌了上來,隨即祭出法器迎將上去。恍恍惚不知紅著眼打了幾十個日月,閻魔和我已然滿身是傷,整個殿內(nèi)都是血腥與鬼差們恐懼的味道。終于閻魔丟了鞭子苦痛著倒了下去,聲聲悲泣惹人心憐,我將眾鬼差趕了出去抱起閻魔送她至寢處躺下,她卻死死地抱住我亦不做聲。
“難受就哭出來吧,你的心是活著的,難受了不哭出來亦是難受。”我輕輕拍了她傷痕累累的背,她亦是抱我抱得更緊,終是嚎啕痛哭起來......
“玄昊!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我愛了他七十萬年!這七十萬年里他與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每一句!到了現(xiàn)在那每一句話,每個他的動作,每個他笑起來的瞬間都一起撞了出來!我記得他剛來時候那一臉的傷情、記得他手里死死地抱著誅魔琴,對,就是誅魔琴!他說他愛的人住在里面,我封印了誅魔琴!讓他永遠只能陪我一個人。事情至此,都是那琴害的,都是那琴...”閻魔愈發(fā)的激動,一時間又紅了眼,盛怒之氣引得冥界域內(nèi)震蕩如山崩;見此狀我連忙一把摟過她用真氣壓制她的怨邪。
“萬事萬物都有命數(shù),他既不愛你,你有何必強求最后傷了自己呢?這四海八荒數(shù)不盡的分離,亦不能說是誰的錯,誰都沒錯;只是那一點點的執(zhí)念、一絲絲的心許,積得多了便成了錯。”此時我已然完全壓制住了閻魔的怨火。我輕輕將她放下,蓋好被褥,亦是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顧。帶著一身的傷和雜亂的思緒走向奈何橋。
冥界沒有日沒有月,而那閻魔又喜歡月亮,便用冥火于九泉之上幻化了一只圓月;此刻光亮映在死一般寂靜的忘川河上,引人流連。我端著從孟婆處討要來的老湯,思緒卻還在這件事情上;可我看到的不止這些,我還看到了這七十萬年閻魔的癡情、夜叉的無奈,看到了一個原人和一個神女在山水間悠然起舞......
想著想著,湯已經(jīng)濕潤了嘴唇。碗里清澈的泛起波瀾,我內(nèi)心的欲望驅(qū)使我將這湯一飲而盡;湯碗甩手沉入忘川河,踏過奈何橋伴著兩側(cè)的彼岸花香漠然離去......
那一夜,西湖琴歌繚繞;婼緊緊地依偎在夜的懷中,縱然即將飛灰湮滅,二人卻始終洋溢著一臉的幸福安詳。咒出,天地為之浩動,后見一玄色風(fēng)衣仙骨道氣的男子轉(zhuǎn)身離去。不多時,兩縷幽魂從湖中浮出,雙伴雙舞難舍難分,斂衣行禮,珠環(huán)相碰,鬢邊細細銀流蘇晃出點點柔和光暈;跟隨著白素貞娘娘去往了蓬萊仙境,永世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