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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丸立刻照做。
陸生在尋找人類與妖怪和平共處的方式時,決定讓奴良組與政府部分部門合作,以協助政府獲得輿論控制權,保護妖怪。其中主要合作方是警署,奴良組單線聯系高層,平時由妖怪和警/察打探,確定罪證后再由警/察安排搗毀賊窩。
佐藤井一郎是聞名的惡勢力,近兩年他的組織迅速發展,想要打擊他的人不在少數,陸生安排的人最早的在里面臥底了一年半,查到許多東西,其中涉及政府要員,因為種種原因,警/察們遲遲不能抓人,奴良組也因此和他們鬧得有點僵。果然黑羽丸一轉述陸生的話,那邊就開始拖延說是時間太緊沒辦法立刻出警。
“山本警長,恕我直言,我們以身犯險協助你們,你可能覺得這是小事一樁,但是你別忘了,我們與人類的立場不同,沒有義務為你們維持秩序。你應該也知道佐藤一直想拉攏我們,不光是他,有的是人想與奴良組結交,少主一句話就能決定幫哪一邊,別得寸進尺……別提政府高層,那些人怎么樣我們管不著,我們也不懂什么政治,只是如果連帝都最高警署都對這樣的敗類有顧忌,那我們隨時考慮結束合作。少主已經出發了,您請自便。”
山本警長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已經掛了電話。他來不及疑惑平時只管收集證據移交警察的妖怪怎么會突然要對人類出手,連忙通知各警員歸隊。
百鬼夜行隊伍浩大,為首的陸生滿臉陰翳,剛剛結束外出的滑瓢正面遇上他們,也不阻攔疑問,只剔著牙對陸生說:“萬事三思。”
陸生絲毫沒有放慢步伐,他說:“我只是去做早就該做的事。”
早就該做的,如果早一點做了就不會發生后面這許多的,他現在再也沒法等下去的事。
華燈初上,高樓接近頂部的幾層樓都還三三兩兩亮著燈,一到三樓是商業區,各類店鋪亦燈火通明。陸生舉起酒盞,倒數第三層開始,火焰燃燒。
“直到波紋靜止,所有的一切都會被燃燒殆盡——奧義明鏡止水櫻”
他將詛咒般的話語逐字吐清,紅眸深深看著在酒面跳躍的藍色火焰,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樓內突然竄起的大火和濃煙把低層的人員逼了出來,但真正受困的是頂樓的那些家伙,陸生在對面的樓頂冷靜地看他們驚慌失措,他沒有讓火焰一次性鋪滿,而是上下兩面夾擊堵在出口處,慢慢向困在里面的人蔓延逼近,得意招搖。
陸生正對著佐藤井一郎的辦公室,他清楚地看見他退到窗邊,似乎有所感應,驚恐地回頭,對上了陸生的眼。
比起干脆了結,真正可惡的人似乎更需要慢慢折磨。
陸生眼底冰冷,對佐藤露出一個笑,他背著月光,對方也許看不清楚,但是光是屹立在頂端的姿態就足夠讓那人癱坐在地上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消防員搭起云梯,陸生沒有干涉他們救人,等所有人都離開火場后,他再無顧忌,讓熊熊烈火舔舐過每一個骯臟的角落。
燒了干凈。
他帶著毀滅一切的決心,控制著火勢,恨不得連同承重墻都一一砸碎,直到黑田坊上前提醒,他才知道天亮了。
他感到太陽照到他臉上,頭發正在變短變暗,藍色火苗在他手里漸漸偃旗息鼓,陸生緩緩低下了頭。奮斗一夜的消防員們發現火勢自動變小退散,興奮得歡呼起來,陸生轉頭看著陪同一夜的百鬼夜行:“回去吧。”
朝霞很耀眼,路邊還有晚櫻在開,輕風和暖,空氣濕潤,陸生卻覺得這一切沒有什么不同。
這是他知道今后都將沒有加奈的第一天。他知道此后每一天也都不會再有不同。
奴良組少見地干涉了人類的司法程序,雖然被滑瓢禮貌性地修理了好幾次,但陸生還是我行我素。不斷跟進警局調查進度,偶爾施壓,但也花了九個多月才定下那些人的罪,佐藤井一郎數罪并罰判了無期,當然免不了好幾名官員落馬,陸生把政府的物質獎勵用來犒勞眾妖,一夜揮霍完畢。不過癮,還去了幾次獄牢,在只有佐藤井一郎能看到他的情況下玩心理戰,聽說最后判刑時他已經有點精神失常了。
一開始他找夏實打聽加奈的情況,加奈手機壞掉之后一直沒有再去補辦電話卡,夏實也聯系不上姑父姑母,只能敷衍給出加奈已經恢復正常生活的答復,也有不能打擾的警告,他只好乖乖待著。陸生也想過自己去找,但是那時佐藤的案子還沒定下來,他覺得沒臉去找她,等到終于定罪,又想起這本來就是他一廂情愿的事,他仍舊沒有資格走到她面前,也是那時他才得知加奈父親去世以及加奈已經離開親戚家并且不知所蹤了。轟動全國的案件塵埃落定的那天,各大新聞網站連軸播放實況,那是加奈出事后夏實第一次主動給陸生打電話。
“我看到新聞了,她應該會知道,但是她沒和任何人聯系過……陸生,我也希望她能回來,可是她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陸生知道她說加奈沒有消息是什么意思。不管怎樣,她都不愿意回來了。
夏實說的最后一句話是:“都還年輕,加奈也會開始新的生活,算了吧……”
那是一月中,是夜無星無月,陸生躺在加奈家樓頂任由冷風在身上肆虐,看著漆黑的天空一夜未眠。他倚靠的建筑內,所有物件全部歸回原位,客廳那幅全家福和原來主人的相冊照片以及一些零碎物品,也從寄存的夏實家里搬回來了,他努力把一切復原到她離開前的樣子,可是唯獨少了能讓這些變得有意義的人。
可他仍舊認為值得。起碼他還有個念想。如果她真的一輩子都不回來,他也愿意把這些當做她存在過的痕跡好生珍藏。
身下正對著加奈的房間,是陸生最貪戀的地方,但每一次走進去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他曾經和加奈共用一張書桌寫作業,曾經不慎被書柜上掉落的書本砸過腦袋,也有粗心被門夾住手指……而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在那個空間把他們的關系毀如齏粉,床上的物件早已更換,可他每次躺在上面,都感覺自己還能聞到她的淚水和濃重的血腥味。
夏實說加奈沒有給他留一個字,但是她安慰夏實安慰她自己的時候,她說,起碼他救了她的命。
這算哪門子的救命。
他知道她為什么不想回來,失去雙親,加上那段記憶對他們來說都不堪回首,光是要平復心情都難得不得了,既然她已經鼓起勇氣追尋新的生活,他便斷然不敢再去破壞她的平靜。
陸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臥坐于屋頂的那個寒夜,南方一個小鎮,寂靜的醫院在新生兒的第一聲啼哭中迎來黎明,年輕的母親虛脫地躺在產床上,輕輕呢喃出孩子的名字后,陷入了昏睡。
是個健康的男孩,他的母親決定叫他安世。
愿他此生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