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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想到自己和容晏的約定,攥著的手指緊了緊,沉默良久方道:“我在夏都還有余事未了…庚娘曾對義父說,我十六歲方可返回王宮,如今還差一年…”自己若貿然回去,估計有綏國君也不會那么輕易的就接受自己。
狄翎剛想說什么,阿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便推門邊道:“姑娘,熱水備好了,姑娘去…”
門開了一半,吱呀一聲停在了原地,阿菱進來看到臨綰千的模樣,剩下的半句話又吞回了肚子里。
臨綰千看她半張著嘴不說話,從榻上坐起身,勉強笑笑道:“阿菱,你扶我去吧?”
阿菱恍然應了一聲,忙過來扶住她的胳膊:“這是怎么了?誰給弄成這樣的!若教公子知道…”“阿菱,”臨綰千截住她的話,看了身旁狄翎一眼,“快走吧。”
浴房內水汽騰騰,本應是舒服的事情,臨綰千清理完傷口進了浴桶,卻感覺自己被活剝了一層皮。
阿菱察覺到她倒抽了兩口涼氣,滿臉皆是心疼之色,止住了她的動作:“姑娘快別動了,交給阿菱便好。”臨綰千皺著眉點點頭,雖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順著她的話靠在了桶壁上。
阿菱欲分散她的精力,好讓她沒那么疼,遂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兒,起先臨綰千還應著,之后聲音卻越來越小,阿菱問到那男子是誰時,久久沒見她回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才發覺她呼吸均勻,已然靠在桶壁上睡著了。
阿菱望著臨綰千眼下泛著的兩抹青色,默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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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入了夜,有綏王宮內一片靜謐,宮墻內隱隱透著暗沉沉的壓抑。
有綏國君近日接見了林渠來使,來使傳其寡君意,欲與有綏結盟,戰同征,退同安。與其說是商議,倒不如說是脅迫。
有綏國君心中隱隱有猜測,近年林渠與楚國來往身甚密,且楚國稱霸之心眾國皆知,只因有夏國制衡著才不敢在九州內輕舉妄動,近來動作卻一回比一回大,不知是何緣故。
來使頗趾高氣昂,有綏國君心里憋火,卻只能命大臣們恭敬著面孔以禮相待,且林渠命中遣使來朝,暗里也在無聲施壓,且有綏國君不是性子剛強之人,如此幾番下來已然有動搖之意。
不過讓他心中有所安慰的是,自己的王后又有了身孕,且巫醫斷言是個男孩。
王后自十五年前長女失蹤生死不明之后,一直十分自責,日夜祈福盼女歸來,有綏國君雖感念其心,可這樣一來,王后便一直沒能懷上嫡長子,夫妻感情也愈加淡漠,直到去年年底,王后似想通了似的,面上笑容漸漸多了,他自然也是歡喜,二人關系漸漸有所回溫,幾年春,便得到了王后有喜的消息。
王后已然三十許人,按理說不再適合生育,可這是有綏的嫡長子,有綏上下都不允許這一胎出意外。
因國君重視這一胎,王后宮中的宮人們自不敢不用心,開窗怕吹著撩下帳子怕悶著,到了夜里,便只從冰窖里取來冰塊放在銅盆里,一邊一個侍女分立兩旁慢慢扇,雖則小心的有點兒過了頭,倒還算涼爽舒適。
狄室兩兄弟極善丹青之技,絹上美人一顰一笑都繪的分毫畢現,修眉臻首,玉肌櫻唇,卻不著婦人裝,及腰長發隨意散在背后,清麗貌美之外,又多了幾分英氣干凈,王后坐在榻上,手指不斷撫過絹面,口中輕聲呢喃:“阮娘,本宮的阿儀就要回來了,你看她的眉眼,和本宮年輕的時候像不像?”她將畫摟入懷中,滿面皆是多年企盼一朝實現的幸福之色,“若非本宮有孕,本宮真相隨狄翙他們一起去接我女兒…她竟還活的好好的,本宮這十幾年總算沒有白盼。”
一旁阮娘輕輕給她搖著扇子,邊笑道:“是呢,奴婢瞧著也和娘娘年輕時像極了,真是好看,王姬吉人天相,娘娘也是有福之人,不日便能兒女雙全。”
王后復將絹畫抬起來,細細看了一遍,眸底全是柔軟的暖意,一旁阮娘看她這個樣子,心底自然也是高興的,卻似又想到了什么,悄悄別開眼抹了抹眼角。
王后余光察覺到她這一動作,沉默了片刻,緩緩將畫卷起,垂下了眸子:“可是庚娘…”阮娘慌忙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勸道:“都過去這么多年了,王姬也已平安長大,娘娘在孕中,切勿多思。”
王后原本溫婉的眸子里劃過一道幾不可見的暗芒,冷聲道:“當年她的死,我何嘗不知道蹊蹺!只是苦無證據,連我的女兒都被那一位算計的十六歲前不能回宮,以至于我找到了自己和王上的嫡長女,都不能告訴王上一聲。”她眼底涼意愈加彌漫起來,“當年只怪我太年輕,身邊連一個能用的巫祝都無。”
“本宮的女兒要回來了,也有了自己的兒子,本宮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了,”她捉緊阮娘的手,“這幾日我一直在想,阿儀既還活著,必定是有好心人將她養大,說不定會是當年事情的知情人,若那個知情人還在,庚娘的事情便有可能翻盤,”她眼中閃過一道狠意,睜大眼看向阮娘,“你們二人在我身邊這么多年,如今事情有了轉機,我不能無動于衷。”
阮娘眉心一簇,她何嘗不想呢?然現下王后懷著身孕,這個當口怎能考慮這些?
她用溫軟的語調勸道:“天色不早,娘娘且安歇吧,這事待王姬回宮后再說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