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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雪落的正盛,倒絲毫沒擋住君若看花的興致,一路拉著臨綰千拐過曲折回廊,踏上山路,容晏只在后頭跟著,不消片刻便到了落水,果然崖邊幾株臘梅已然吐苞開蕊,枝頭迎雪開的正艷,在白茫茫的天地間吐露幾抹明黃,素雅中更添生機,盈香滿樹。
君若攀著一枝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氣,臨綰千房里悶的久了,初呼吸到崖邊清冷的香氣心中壓著的事情也釋懷了些,笑道:“屆時待開的好了,可折下幾枝來,插到玉瓶里去。”
雪花簌簌落到她只簪了一支銀簪的長發上,似戴了幾朵細碎的白絹花,襯得她一雙眸子更加墨黑起來,容晏凝神間,手上已然一動,折了朵臘梅別到她鬢邊,無聲折起唇角:“你們玩著,我去旁邊坐會。”
臨綰千點點頭,察覺到他已然背過身,唇角牽起的笑紋又斂了下去,忽的見君若像是想起什么事,吃吃笑了:“臘梅花雖開的好,結的果子卻是不能亂吃的,你曉得么?”
臨綰千轉過頭,有些不明所以:“這是怎么個說法?”
君若抽抽唇角,望天道:“當然是因為我小時候吃過,當天夜里跑了不下二十趟茅房!我怕丟人,也沒敢聲張,后來偷偷問了醫師才知道,這玩意兒又喚土巴豆,哪里是能吃的東西!”
臨綰千噗嗤笑了:“虧得你不記仇,否則今天也不會叫我來看臘梅了不是。”君若吐吐舌頭:“有毒也架不住它好看啊,何況也不是什么致命的物什。”
臨綰千一愣,旋即深以為然道:“唔,是這個道理。”
枝頭臘梅顫著身子迎風散出陣陣寒香,臨綰千握一握君若冰涼的手:“你若喜歡,便帶幾枝擺在窗邊,也省的出來受凍了。”
君若臉頰被寒風吹得紅紅的,緊緊衣領點了點頭。
容晏補完藏書閣中損冊的最后一筆時,天色已然漆黑,臨綰千收拾好筆墨紙硯,提了一盞燈籠道:“都敲了二更,早點歇著吧,我先回去了。”
容晏卻拉住她的手:“耳房冷,我去那里住,你且在這歇著。”臨綰千失笑:“沒這個道理,雪雖大,但也沒有多冷。”說著就要掙開他的手。
容晏已經站起身:“別人都睡下了,不會有誰知道的。”臨綰千眼中閃爍兩下,還要說什么,容晏卻不由分說接過燈籠要往門外走,臨綰千胸膛里一顆心砰地跳將起來,突然道:“那你等下,我去給你鋪被。
容晏回過頭,唇角一彎:“今日好體貼。”
臨綰千臉上一熱,奪過他手中燈籠,也不看他,邊跨出門邊道:“很快就好。”
耳房中狹小幽寂,臨綰千見他沒跟上來,心稍微往下放了放,卻也沒敢點燈,借著燈籠的光從被下摸出厚厚一沓紙錢塞到懷中,手上利落將被子鋪好,才走出去,對容晏笑道:“去歇下吧,我也要睡了。”
容晏沒說什么,只抬起微曲的食指在她面上刮了刮,抬腳朝房中走去。
臨綰千方松了口氣,折回了容晏房中。
院中住房里燭臺皆一盞盞滅了下去,夜里唯剩簌簌雪聲,臨綰千也熄了燈,在榻上躺了下去,眸中微微映著雪色的光,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被子窸窣聲響起,房門被輕輕推開。
回廊在夜中更顯幽深曲折,院里頭卻因落雪輝映的緣故,并算不得多黑,房門前的人躊躇片刻,悄悄提著未點著的燈籠走了出去。
腳步踩在積雪上微有咯吱聲響,眼見得人力鋪就的青石板路已然走到了末處,山路上突起的石頭硌著腳底,她才掏出火折子,小心把燈籠點著了,往山路盡頭走去,身后雪落到枝椏和青石上,四周空無一人,寂寂無聲。
落水崖在接近子時的夜里更顯幽秘,她徑直走到那株臘梅樹下,跪坐在一方雪地上,從懷中掏出那沓紙錢,邊以手拂去空地上積雪邊輕聲道:“今年晚了些,本想提個銅盆來的,可又怕弄出聲響被別人瞧見了,”她頓了頓,“抱歉,庚娘。”
手邊紙錢順著火折打出的星子呼呼燃起來,臨綰千小心護著,免得它們被風吹跑,幸而老天饒面子,風也只是輕輕的,臨綰千雙手環膝坐在地上,緩緩道:“再待兩年,我就滿十六了,總會想法子回去的,你放心。”她緊緊手指,“只是這件事,我還不知怎么告訴阿晏,聽說北疆中林渠勢大,和大虞不太好,大概這里的人對北疆都有些偏見,平常人家倒沒什么,這些世家子也如此,上次司駕的事便是,我拿不準如何做…我不知道他知道之后,會不會以為我在利用他,甚至是認為我是北疆的細作…庚娘,你有主意么?”
周邊積雪被火苗舔化了一片,紙錢只是無聲燒著,落了片片黑灰,臨綰千復待了會兒,直到紙錢全部燃盡,方拍拍裙角粘的雪和泥站起身,正待往回走時,眼角余光卻見一旁樹后閃出一個黑影,不由呼吸一滯,聽那人沉聲道:“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