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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收拾好行囊,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絳云閣。于她而言,這里的一切,除了莫煙,帶給她的皆是無盡的痛苦和煎熬。
她行于御花園的石階之上,憶起過往的這段日子。不知多少次,在夜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也不知多少次,悲不自勝,卻欲哭無淚。
如今見棄于人,更不知將要面對多少蜚語流言,受盡多少冷眼相待??杀绕鹆粼诮{云閣,飽受欺凌,還不如一走了之來得更為解脫。
平日里行人如織的御花園,此刻卻不見人影,異常冷清。而在深宮的另一頭,卻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攸寧初到留仕閣,找了許久,才進到了自己的屋子。
這屋子似已塵封多年。門外的枯葉,階前的積灰都昭示著這間屋子早已被人荒廢遺棄。
攸寧輕輕將門推開,迎面便是一陣年久而腐的酸味。雖已傍晚,霞光投射進來,空氣里飄浮著的,都是嗆人的塵粒,清晰可見。攸寧不免輕皺了一下娥眉。望著屋內破舊的桌椅,檐上久積的厚灰。攸寧的心又不禁涼了半分。
她用隨身攜著的手帕將塌的一角輕輕擦拭干凈,再將行李擺在塌上。說是行李,也不過是幾件簡單的樸素衣物罷了。
攸寧此時才忽然想起,自己乍到留仕閣,尚未去給閣中人行禮請安。以后的時日里,名義上,他便是她的主子。若自第一天起,就壞了這規矩,如恰巧閣主又是嚴苛之人,恐又會重蹈之前的覆轍。
攸寧想至此,慌忙跑去正殿之中。她始終垂眸,保持謙卑姿態。屈身行禮,跪在殿中。
“奴婢參見大人?!?
卻未聽得一句回言。她便又再重復了一次。仍未有人出聲應答。出于一絲恐懼,攸寧仍是不敢抬頭,只輕輕囁嚅了一句。
“為何大人不復我。許是我做錯了什么事情?”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卻見殿中主位上空無一人。她這才憶起來,大人此時定是去參加君主為之舉辦的晚宴了。攸寧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直怪自己糊涂,將此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攸寧走出留仕閣,望著東南方向的朝暉殿,果是流光溢彩,燈火璀璨。歌舞升平之樂從朝暉殿中緩緩淌出來。此刻的夜,早已深了,這三宮六院皆只留了縷縷微光,更是襯得朝暉殿華麗異常。
而此時的朝暉殿內,觥籌交錯之間,盡是輕歌曼舞。眾位嬪妃皆是衣香鬢影,嬌艷動人,談笑風生。君主與各大臣豪懷暢飲,一酬一酢,甚是愜意。
坐在主坐的,毫無疑問是君主余漓,而位于上座的素衣少年,便是蘇子奕。眾人雖早已聽聞伊城有一位聰慧過人,名聲顯赫的賢才,卻不知他竟如此年輕有為,皆感慨萬千。
戶部侍郎楊萬清舉杯起身,嘆道:
“臣對伊城才子早有耳聞,今日幸得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意氣風發。真是賀喜君主慧眼識英才,得一南州冠冕,助您在亂世之中完成天下大業啊!”
蘇子奕聽到如此溢美之辭,只淺淡一笑作以回應。
“楊大人過獎了。子奕不過是一介布衣,才學淺陋,是君主不以臣鄙陋,愿予臣一次機會為君效勞,若真能為君主分憂解難,子奕定會竭盡所能?!?
君主聽聞楊萬清所言,心中的確欣喜。
“楊卿家說的有理。蘇子奕可謂芝蘭玉樹,本可為白衣卿相。卻愿來我川城,實乃我川城之幸啊?!?
說罷便仰天大笑起來。眾人紛紛舉杯同慶,賀喜君主。
另一邊的上座,坐的是大將軍瑾呈。自宴會開席至此,他皆一言不發,也并未顯露絲毫厭惡之意。
只是見到楊萬清敬酒賀言時,眉頭微蹙。瞥了一眼他的部下陸深,用眼神微微示意。
陸深是瑾呈一手提拔上來的副將。在遇到瑾呈這個伯樂之前,仕途一度失意,陰郁萬分??设室娝牡谝谎劬椭獣裕巳艘靶牟?,利欲熏心,可收入麾下,為己所用。陸深在人生低谷之時遇瑾呈賞識,自是為他鞠躬盡瘁。
陸深察覺到瑾呈微怒,頷首回意。
他起身,向君主屈身行禮。此舉與宴會之歡愉氣氛格格不入,引得眾人皆靜默不言。
“君主,臣亦是對蘇公子十分景仰。今日一見,也確是覺得蘇公子卓爾不群,乃龍駒鳳雛,風流才子。只不過,蘇公子本乃伊城人,卻在這亂世之中,投于我川城。那香草美人,自古以來,又有幾人可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