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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酒醒十分之時,東方早已際白。只有一輪殘月仍忽隱忽現地隱于日光之下。眾臣、嬪妃皆請辭告退。
昨日宴會的余溫尚未退去,眾人皆沉浸在瑾呈將軍凱旋的喜悅里??苫屎髤s吩咐后宮三千嬪妃,將殿中昭喜之物都撤下,原本張燈結彩、火樹銀花的碧瓦朱甍又變得清冷寂寥起來。眾人都心如明鏡,皇后的意思,又何嘗不是君主的旨意。不過是僵李代桃替人受過罷了。
自宴席之上,君主提及身邊尚無可用之才,想要盡快招賢納士,為他分憂解難。隔日,便頒了一道圣旨,將今年的科舉試提前進行,最后由君主親自主持殿試評其優劣。
今夜君主又挑燈批閱奏章。當敬事房的公公按照慣例將妃嬪的綠頭牌呈給君主時,他輕輕將筆擱下,思慮再三,想及已多日未去看望皇后,便傳令下去。
“擺駕棲鸞殿。”
殿外天色早已呈墨黑之色。皓月當空,卻只有幾顆殘星稀疏布在皎月四周。似水的月光傾下來,映在君主的微閉的眼角上,顯得疲憊不堪。光只照得透亮眼前這一段短路,卻照不盡深宮盡頭的寂寥。轎子在一路上微微搖晃顛簸。領路的是兩個提著橘色紙燈籠的太監。
片刻之間,轎子已行至棲鸞殿殿外。因早有敬事房的公公來告知皇后今夜君主要留宿棲鸞殿,皇后娘娘本已寬衣欲枕眠,卻又起身披上一件紅色繡衣,守在殿口,待著君主。
君主遠遠望見皇后身著一襲紅衣候在殿前。光順著皇后的三千秀絲傾下去,又映到翩翩紅袖上,雖只是淺妝輕抹,卻襯得皇后肌膚似雪,嬌艷動人。
君主下轎,徑直向殿前走去。
“臣妾參見君主?!闭f罷便要屈膝行禮。
君主急忙上前扶起皇后?!澳阄叶司筒槐匦写硕Y數了,夜深霜寒露重,且隨我進去吧,可別凍壞了身子。”語氣中滿是寵溺與關懷。
皇后微微垂眸,低頭頷首。
榻前,皇后為君主寬衣解帶,君主將皇后緊緊摟在懷里?;屎髮㈩^靠在君主胸前。一片琴瑟和諧。
“前些日子,邊疆有外敵入侵,來勢兇猛,連下我城幾座城池,眼見即要危及國內安危。朕終日都在思慮此事。鮮有時間來看你,冷落了你。你且不要怪朕。”
皇后嫣然一笑。
“我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我早已聽說邊疆戰事事態危急。你幾日不來,知你整日為此事殫精竭慮。我也不敢去尋你,怕擾了你,耽誤戰事。如今瑾呈將軍凱旋而歸,你不也就來看我了么?我又如何忍心怪你?”
“你既能如此想,我便安心了。前日會宴瑾呈之時,皇后你不是向我舉薦了一個賢士嗎?記得是喚作蘇子奕。不知他何日能來我川城,讓我與其見上一面,且聽聽他對天下大勢的高論?!?
“這自然是不難的。我昨日已修書一封,寄回至了伊城蘇家。想必他此時也已動身趕來。若他能快馬加鞭,連夜趕路,明日或已到達川城境內。君主不必擔心,他確是一位賢才,在伊城也是聲名顯赫,備受贊譽。眾人皆言他有治世之才,只是他宣稱自己只侍明主,若雖為明君,卻與他無緣,他亦不侍?!?
君主挑了挑濃眉?!八斦嬲f如此?”
“我還能騙你不成?你若入伊城,問任何一人,皆是知曉他的?!?
“如此說來,我倒是很欣賞此人。聞你所言,他尚不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里小人邪???
又偏偏有些孤傲不群,自命清高。不知在他眼里,我是否能稱得上明君,也不知是否與他有緣?!?
“君主在臣妾看來,便是一代明君。將川城治理得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遵行以禮治國,以孝治國,聞名于各城之間,引得各城紛紛效仿。若蘇子奕不愿侍奉你,便是有眼無珠,愧對才子之稱了。”
“皇后這般夸獎我,可是言過其實了。我若沒有瑾呈為我打下這大片江山,縱再有雄才大略,也難為無米之炊。夜深了,且睡吧。明日朕還要上早朝?!?
皇后將手環在君主腰間,君主則緊緊摟住皇后的肩。兩人伴著月光明暗緩緩睡去。
待窗外月光漸收,殘星隱卻。東邊天際緩緩裂開金黃色的口子。君主余漓便已蘇醒。望著懷里仍在熟睡的皇后,不忍心叫醒她。輕輕將她的頭移到枕上。卻不料驚醒了她。
“你醒了。我剛正想讓你多睡一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