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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也是隨口一說……”沈氏低低的回應,心里飛快的算計著后面會發生的一切,“只是四娘這事畢竟是交換了庚帖了,那……”
她抬眸看著陳仲海,見他面色無異便再道:“按道理說這庚帖都換了,四娘理應就成他們伯府里的人了,既是如此那您看瑤姐兒的事他們還算不算數?要不您去問問?”
陳仲海沉思,眼下伯府在新朝勢力蒸蒸日上,而且伯府愿意為他想要的那個位置出一份力,所以他覺得沈氏說得不無道理,四娘跟伯府是換過庚帖的,他們原是要一個死人,那現在給他們一個大活人那不是更好?
“夫人你說得有道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伯爺。”
沈氏看著他上揚的嘴角便知道已經說動了他,心里舒展了大半。
陳滿芝躺在床上,雖然鋪著錦褥可她依然覺得這床很硌人,她的腦子渾渾噩噩,她跟朱幕青狠狠的吵了一架,兩個人劍拔弩張,但是為什么吵架,她卻又想不起來,兩人明明在備孕卻又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恩愛,關于他的事,她的記憶稀薄又錯亂。
夜沉如水,寒意隨意揮灑,飛檐碧瓦添了寒露,外頭的風簌簌作響,透著窗隙如嗚咽低低傳進屋里,便顯得格外的凄涼。
陳滿芝縮成一團緊緊的裹著被子,眼睛瞪得很大呆呆的望著賬頂,在靜謐的夜里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的恐懼,她余光微轉,外頭一道暗影倏地一閃而過,那速度忽閃像是她自己眼花一般,她直怔著看著窗外,隨即又一道暗影閃過。
“有人?”她疑惑,夜黑露重會是什么人?是刺客?
她慢慢的放松緊崩的身子起身下了床,在黑暗中穿好鞋子又扯了木施上的褙子披上,越過床尾的小榻,因為拒絕了周媽媽要值夜的請求,所以那小榻上無人。
她摸索著慢慢到了門口筆直的站著,將手搭在門上,風透著門隙將她披散的發絲微微撩起,她定了心神吱呀一聲打開了門,風吹得猛烈,讓她陡然縮起了脖子,月色轉過門檻灑在內室,微亮如星辰滿天。
陳滿芝緊攏著褙子下了青階,走在院子里的白石涌路上,她轉頭看著身后夜色中一排房子聳立,縹緲卻又真實,她微怔,這個夢境如此怪異,讓她有些后怕,這不會是真的吧?
夜風在這夜空中悄然被放大,陳滿芝站了許久,只是冷風依舊并沒有其他動靜,她嘆氣轉身走向房里,還沒待她關上房門,一道疾風似的人影迅速竄進房里瞬間將門關上,扳著她的身子將她抵在門上,緊接著一雙強勁有力的手將她的嘴堵住。
是個男人,陳滿芝心跳猛然加速,恐懼瞬間流向四肢百胲,她瞪大著眼睛急促的呼吸,男人的手掌厚實粗礪,掌心的繭子摩擦著她的臉微微刺痛,她嗚嗚的叫著,雙手慌亂不停的胡扯,企圖掙脫男人這只手。
“閉嘴。”男人的聲音陡然響起,聲音混沌聽得不真切,應該是帶了面巾。
“不想死就安靜點。”男人聲音低低的再次響起,就在耳邊離她很近,她的脖子似乎還觸到了那溫熱的氣息。
黑夜中她看不見男人的容貌,卻依稀能感覺男子伏在自己上方,他似乎是想將耳朵貼在門上,屋內靜謐似死水,陳滿芝聽到男子的胸腔里“噗通、噗通”的跳響,似緊張又似興奮,她愣了一會,隨即垂了手不再掙扎,兩人就以這曖昧的站勢靜立著,沒多久她便聽見門外有足尖落地的聲音,那聲音隨即消失在呼嘯的夜風中。
男子正了身子靜默一瞬,倏然一掌打在陳滿芝的脖子上。
陳滿芝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覺,男子借著微弱的光將她抱起放在床上,整理了被褥,隨即轉身打開房門,翻過了圍墻,此時原先那人早已經不見蹤影,男子蹙眉轉身抬頭看著墻內的那院子一眼,暗自嘆了氣。
黑衣男人一路狂跑,在一處精致的門樓前停下來,他敲門待門開后將手中的腰牌一遞,不待里面的人反應直接往里走。
他扯下了面巾,走進了燈火通明的房內。
紫檀嵌心的羅漢榻鋪著上的秋香色坐褥,漆幾的茶香裊裊,氤氳升煙,榻上坐著一人,那人手持著書卷枕在塌上的右腿,上身玉帶松散,紫袍半敞,烏墨長發披散在肩頭,他的面容異常俊美,遠黛之眉如花之唇,左眉稍一顆紅痣似雪里紅梅,殷紅灼熱。
塌上那人聞聲,抬眸瞥了來人一眼,而后又垂首。
“屬下有辱使命,未能完成主子交待的事,請主子恕罪。”黑衣男人低著頭單膝跪下。
“哦。”榻上那人將書翻了一頁,沒有抬頭淡淡的應了一聲,“那你可有其他發現?”他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屬下無能,并沒有。”黑衣男人壓著心底的恐懼故作鎮定,“不過未入夜前,屬下打探到陳府原先癡傻的那個孩子,好像好了。”
“哦?”榻上那人微頓,面上有了一絲興趣,他將書合起放在幾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