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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已聽不見那丫鬟哭喊聲,沈氏今天一直覺得自己心神不寧,她邁步走了出去,駐在門前的丹樨上,兩邊的丫鬟立刻裝整著自己,執行的奴仆看到她出來忙上前諂媚說道:“夫人,已昏死過去了,要不要澆醒她?”
沈氏瞥了一眼那個奴仆,又看著趴在長凳上的丫鬟,她雙目緊閉,雙手垂地。
“打了幾下了,這么快抗不住了?”她問道。
“回夫人,二十三下了。”那奴仆回道,奴仆見沈氏蹙緊眉頭,還欲說什么,卻聽見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沈氏冷冷的望著來人,是周媽媽,陳秋蔓的乳母,平時這個賤婢從不在自己跟著出現,只見她匆匆的跑到平兒邊上,直直的跪了下去。
在來的路上,周媽媽抓著一個丫鬟問清了來龍去脈,平兒只不過想給四娘求個大夫,卻遭如此對待。
“夫人,今兒是平兒魯莽了,她這般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您大人大量,饒過她這一回,老奴這里給您賠禮了。”說罷,便狠狠的給沈氏磕頭,額頭打在青磚上直咚咚作響。
三天前,四娘在花園被三娘狠狠的推了一把,撞到后腦便不醒人事,夫人連個大夫都不請,老爺甚至也默許了,周媽媽不解,到底是多大的仇恨要這樣棄之不顧?平日里任由四娘自生自滅也就算了,但是這事三娘是始作俑者,老爺竟也不顧一屑,直至昨天太醫過來把脈卻是宣告不治了。
虎落平陽被犬欺,林家一倒臺,沈氏就迫不及待的要處理娘子,她是真恨,恨自己無能為力,護不了自己的主子。
沈氏攏著手不語,譏笑的看著正在磕頭的那人,兩邊的丫鬟低頭直縮著身子,頃刻后便見周媽媽的額頭已有絲絲的血跡,真是好一對主仆情深啊,可是有什么用呢,你喜歡那就由著你吧。
沈氏習慣性的摸了一下手腕,卻摸了個空,才想起原本一直帶在手腕上的手鐲剛才被送了出去,她心口憋著氣。
“ 你這話說得倒沒錯,你們芳庭院確實給我添了很多的麻煩,等四娘一下葬就一把火燒了吧,也省得再找人來做法,回頭我問下老爺看看怎么安置你才好,畢竟奶了四娘十幾年,又是姐姐身邊的老人,貿然的把你趕出去似乎不太好。”
她說的姐姐,便是已故的陳夫人林氏。
周媽媽聽了心底一顫,就再也不敢多說話,只得不停的磕頭,嘴里一直念叨著:“夫人饒命。”
“怎么事大吵大鬧的?隔”一個聲音從院門傳來,眾人紛紛回頭,見到來人后行禮,叫了一聲“老爺。”
“老爺。”沈氏看到來人便笑著下了臺階,徑直的往院門走站到他旁邊,“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來人一身緋色官服,官服上面繡著云雁,三十七八的年紀,身量修長,他的眉毛濃密,神色俊朗,瞇著眼正看過來。
“朝上事情不多,便早早退了朝,剛在府門口碰到王夫人了,她來可是那事?”陳仲海看了一眼邊上的沈氏問道。
“這事咱們進屋說。”沈氏輕輕推搡他一翻,撒嬌似的挽著他的手臂。兩人抬腳向正屋走去,到了周媽媽身邊,陳仲海駐腳瞥了一眼,“都撤了吧,跪在這里哭哭啼啼成什么樣子。”
“謝老爺……恩典。”周媽媽顫抖著迅速的爬起來,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改變主意,她走近平兒身邊,蹲下來輕輕的拉扯著她往自己背上一放,顫巍巍的走了出去。
沈氏回頭瞧著走出去的那兩人,幾不可聞的哼了聲,咬著牙心里一陣陣的氣悶,就差一點了,算你們運氣好,等這事過了再一道收拾你們。
兩人進了屋內在八仙桌邊并列落坐,沈氏端起茶壺給陳仲海倒了一杯茶,推到他前面,拿起桌上的禮單遞了過去:“這是延恩伯府的禮單,他們也太急了,這放定的日子都沒跟我定呢,就送來了。”
“那些紙糊的東西,我讓人放在蔓姐兒院門前了,等入了儉再燒掉,雖說國喪已過了三個月,可到底這也算是喜事,要放在府門口來燒,只怕有心人拿此事來做文章。”
陳仲海應了一聲,看了一眼禮單便放下,他若有所思的望著門口,而后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這事伯爺跟我打過招呼了,夫人的安排甚好,雖是喜事,但也是紅白摻合的事,也不宜弄得太張揚,前面這些做得簡易些,等確定了日子再挑個好日子送到延恩伯那邊去。”
國喪期,百日內禁音樂嫁娶,雖然現在百日以過,但他不想讓人覺得自己賣女求榮,被人詬病。
“你喝慢點,小心燙口,”沈氏笑著起身到他邊上給他擦了嘴角,“這蔓姐兒的事過了,那瑤姐兒的婚事老爺你多上點心。”
這小賤人的事成了,那延恩伯府答應讓瑤姐兒嫁入他們四房的事,也就成了吧,沈氏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