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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首漏了音的《天梯》,像他那一胳膊腎上腺素的淤青,都是原率舟試圖向前向后追自己的影子——然而舞臺上光柱環繞,追來追去,追不過春秋一筆。
所以《鐘鼓樓下》的遺少,那就是原率舟自己,聽著城里的鐘聲響、鐘聲落,漫長的日頭從未離開過頭頂,他做不了打更人。
紀酌之有半個月沒怎么回家,一推開門,卻又覺得什么都沒變樣。掃地機器人運行如常,桌面地板一塵不染,科技控制生活,讓人失去痕跡。
她掀開樓層板下17樓,明明也沒什么變化,但屋內空出了一種曠野的質感,地上蒙著一層北京的房子忘關窗戶時特有的黃沙。書房里一輛老舊落銹的二八自行車,輪子大杠高,原率舟大概坐在那個后座上吹過大風車。紀酌之走過去輕輕摸了摸車座,古舊的海綿很久才彈回那個淺淺的坑。
書架角落里真的有一本封皮泛黃的《鐘鼓樓下》,翻過來看標價,才六塊四,也不知道是幾百年前買的。里面應該夾過一封信,字體根骨勻長,是練過的筆觸,現在那封信在金松的工作室,當做寫信人虛偽的罪證。
紀酌之坐下來把那本書翻了很久,里面夾了三四個新舊不一的書簽,有那種堿水煮掉葉肉的樹葉書簽,也有缺了角的“向雷鋒同志學習”,甚至還有“全民健身喜迎奧運”。她看不慣紙質書,鉛字都在眼睛里飄,最后才在某一頁的頁碼上方找到六個潦草的鉛筆字。
“孰輝煌,孰消亡。”
他天生俯瞰,天生蒼老。想要年輕,想要紅火熱鬧,追來追去,都是一片虛空。
透出紙面的荒涼感刺得心口發酸,紀酌之第一次不用硬逼就濕了眼眶。
有個人的戲演得好,原來是因為那段人生恰巧如戲。戲里最像人生的那部分,永遠藏在書頁撲散著霉味的陰影里。
外間的風吹得地板上的黃沙如紗一樣輕微擺動,紀酌之怔忪了幾秒,猛然撐地站起身來,三步并作兩步撲到那扇大開的窗前。
窗外是碧空如洗,高空俯瞰向下,一片寂靜的綠蔭。
紀酌之的汗在中秋將至的涼風里緩慢地滲了出來。
一整晚過去,原率舟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