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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璣道:“若泯塵化出真身,我和你舅父迎戰(zhàn)他,尚要忌憚一二。你和奚止菁荃就把他給治服了?”雪狼王道:“不,并沒有治服。”仁璣問:“那你怎么逃出去?”雪狼王心想:“若要講到逃命,必然要牽出夕生。若是叫芥展起了疑心,只怕要節(jié)外生枝。今日之局已在我手,不必與他強(qiáng)辨。”
他想定了,便不答仁璣的話。仁璣只當(dāng)他答不出,微笑道:“泯塵待你不錯,別人都捉了,偏偏要放你走。”淳齊低眉不語,仁璣又問:“你既是要辨,我也問問你,流波島上與泯塵私見,此事可冤枉了你?”
雪狼王道:“那也并非私見,是他偷上流波島,捉了奚止威脅,我不得已才與他一見。”仁璣呵呵笑道:“你們談了什么條件,為何你跟他回了且留島?”雪狼王道:“此事牽著流波島上的勞民國人,事發(fā)突然,我只能跟著他下島。否則且留島是泯塵的地方,我避之唯恐不及,為何要自投羅網(wǎng)?”
仁璣道:“跟他回去也沒什么。厲害的是你上了且留島,不但全身而退,還能救出螢幾淳于,更厲害的還有呢,平常仿佛預(yù)先知曉,竟已偷回北境私調(diào)騰驥去接應(yīng)。淳齊,你雖是我兒子,如此出神入化應(yīng)對危時,我這個做王上的都比不了你。”
雪狼王笑一笑,輕聲說:“你是父,我是子,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仁璣戲謔的笑凍在臉上,半晌冷冷道:“你這么說,還是認(rèn)定了是我冤枉你!”雪狼王道:“王上不在東境,未知當(dāng)時詳情,如何論定了淳齊無心無德,貪利枉法?”
仁璣冷笑道:“那么我問你,詔書令你還關(guān),你為何以替身代之?”雪狼王郎聲道:“淳齊自六歲出關(guān),在外三十年,日夜思慮悔恨。接了還關(guān)詔書,自思罪惡深重,沒有面目入關(guān)見王,因而以替身代之。”
六歲孩童,能犯什么深重罪惡。他朗朗說來,不過是反諷厚王。仁璣青了臉冷笑道:“聽聽,這還說出道理來了,叫你關(guān)外靜思,你就罔顧王命,以替身入關(guān),是對我心懷痛恨吧。”
直到此時,雪狼王看了眼仁璣。三十年不見,他風(fēng)采一如往昔。雪狼王一剎恍惚,這個保養(yǎng)極好的中年男人,并非曾經(jīng)寵他護(hù)他的父親。他盯著仁璣,輕聲說:“王上說過,此生不再相見。”
仁璣沒想到他把這話用在此時,青了的臉轉(zhuǎn)了剎白,惱恨著狠盯雪狼王。三十年了,當(dāng)年只到他腰間的幼童如今玉樹臨風(fēng)。他在東境的所做所為只叫仁璣害怕,他并不相信泯塵會對淳齊手軟。正是如此,能在泯塵的陷阱里全身而退,救出三個殿下,一個王后,四個星騎將軍。仁璣看著站在面前的青年,一旦他知道當(dāng)年是誰親手殺了他母親,后果不能設(shè)想。
仁璣目露寒光:“就依你說的,這第一條是我的錯。那么你不顧王母幼弟,自顧逃命,這是不是屬實(shí)?”雪狼王道:“我剛剛已經(jīng)說了……”仁璣暴烈打斷:“我問你是不是屬實(shí),沒問你有何隱情!”
雪狼王倒吸涼氣,道:“王上的意思,不論當(dāng)時情景如何,淳齊先逃了出去,那就是淳齊的罪!”仁璣不答,狠狠盯著他。雪狼王爽然一笑:“既是如此,那么我認(rèn)了。”
仁璣扳回一局,又問:“那么第三條,你有沒有與泯塵私下相會,再上且留島!”雪狼王無所謂的一笑:“沒錯,我與他私下相會。只是我若不上且留島,螢幾和淳于只怕還在東境呢,誰回來告訴王上東境之事啊?”
仁璣通得一擂冰幾,怒道:“這是星主會盟!不是你浮玉之湖的雪屋!如此言辭輕浮,哪有半分王子的貴重!”雪狼王咬牙不語,仁璣又問:“最后一條,你有沒有叫平常偷回北境,私調(diào)騰驥接應(yīng)!”
雪狼王索性大方承認(rèn):“有!”仁璣冷冷道:“既是四條你占了三條,褫奪你王子之位也不冤你!”雪狼王的目光越過他頭頂,只停在黑森森的屋檐上。仁璣逼問道:“是也不是!”
雪狼王收回目光,憐憫的看著眼前華衣廣袖,容色俊美的男人。
“這是星主會盟,有沒有冤枉我,是我說了算嗎?”他從容問道。
仁璣被他不慌不忙的氣勢挑釁的急怒攻心。他大怒之下,反倒嘿然笑道:“你既分辨罷了,那么請?jiān)M跬逻M(jìn)行。七星主自有判定,別說我冤枉了你!”
芥展聽到這里,理衣起身道:“淳齊分辨罷了,各位聽清了嗎?”在座均點(diǎn)頭稱是。芥展道:“既是都聽清了,贊成淳齊有錯的,請投赤丸。贊成淳齊無錯的,請投雪丸。丸落無悔,不得更改。”
他話音剛落,仁璽忽然問:“那能投棄權(quán)嗎?”芥展道:“王爺不想投,那就不投吧,總之只論丸數(shù),若是兩丸相等,咱們再做計較。”仁璽笑道:“那么我知道啦。”他坐坐直,伸手去拿兩顆珠丸,正撞上仁璣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目光只一閃便躲開了,仁璽打個寒噤,只覺冷森森的不舒服。
芥展道:“各位星主準(zhǔn)備妥了嗎?”眾人將珠丸納于袖中,虛掌凌于滑軌前。芥展道:“放珠丸!”屋里一陣嘩啦亂響,幾枚珠丸同時從滑軌滾進(jìn)坑里。芥展等落珠之時住了,方才走近,伸脖子瞧瞧道:“赤丸一,雪丸五。”
仁璣投罷了,正歪倚著座椅,只等芥展宣了結(jié)果,便好回王殿與含光共慶。誰芥展宣布了結(jié)果,他竟一時沒聽明白,愣了愣問:“什么?”
芥展看他一眼,淡然道:“赤丸一,雪丸五,淳齊無罪,不能褫奪王子之位。”
仁璣忽得站起,他起的太快,把座椅都撞翻了。他扶了抗壁往下看去,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可那坑底分明滾落一枚赤丸,五枚雪丸,連要棄權(quán)的仁璽都放棄了棄權(quán),投了雪丸。
仁璣呆呆看著,腦子里一片空白,半響才有根細(xì)線,緩緩切進(jìn)思維。他猛得回頭,惡狠狠盯著芥展,怪聲道:“是你!”
芥展負(fù)手站著,冷笑連連,卻問:“厚王說的什么,什么是我?”仁璣眼睛一轉(zhuǎn),立時察覺不對。他壓抑情緒,昂了昂腦袋,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端莊道:“既是星主論定淳齊無錯,那么就無錯吧。東境的事就過去了,我此后也不再追究。”
他說罷了,漫聲喚道:“淳齊。”雪狼王答一聲:“在。”仁璣裝樣指點(diǎn)道:“你要記個教訓(xùn),日后諸事須得謹(jǐn)慎,你是北境的大王子,也是我心中王儲人選,總要周備處事,別給人落下話柄。”雪狼王恭敬道:“是。”
仁璣轉(zhuǎn)著脖子僵硬著一笑:“今日之事已畢,各位辛苦,早些回去歇著吧。”他說罷了,提了袍角便要走,卻聽芥隱喚道:“王上容稟!”仁璣腳下微滯,只得耐了性子問:“何事?”
芥隱道:“王上,此事終了,淳齊可否回到北境,稱大王子殿下?”仁璣道:“那自然是的。”芥隱又道:“那么墨靈騎可否開鎖放人,平常泥鴻司蒙能不能從冰牢釋出?”仁璣頓了頓,揮袖道:“此事你去辦吧,傳我諭令,墨靈騎東境有功,行賞一事嘛……就參照墨矅騎好了。”
他不等芥隱稱謝,邊說邊要溜。芥展瞧著好笑,朗聲道:“厚王起駕,眾星主送一送罷!”他話音剛落,卻聽雪狼王道:“等一等。”
他這句一出,本已起身的星主中,淳于螢窗先坐了回去。洛奕、仁璽、芥隱卻是愣了愣。芥展瞧了淳于螢窗一眼,微不可察的點(diǎn)點(diǎn)頭,洛奕方才坐下,芥隱跟著坐下,仁璽瞧他們都坐了,這才慢吞吞坐回去。
雪狼王轉(zhuǎn)向仁璣,拱手禮道:“王父,借著星主會盟,淳齊有一事請教。”
仁璣微退半步,心想:“難道芥展把當(dāng)年的事說了,他要在此時指我殺他母親,叫我下不來臺!”他恨得牙癢,只懊悔三十年中不曾找個由頭把他殺了。如今養(yǎng)虎貽患,叫雪狼王與芥展聯(lián)上了手。他身當(dāng)變局,情知這屋中全是芥展的人,只恨不能一步跨了出去,只要出了草甸,與星騎會合,他自然有辦法打發(fā)他們。
仁璣咬牙想:“眼下就叫他盡興,只要我出了這屋子,放把火燒了草甸,瞧你上哪里去做王子!”他僵著臉笑一笑問:“何事?”
雪狼王漫聲道:“王父,南境被滅的真相,你也該告訴我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