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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嗔目看著,喃喃道:“原來殿下與這些雪狼認識。”奚止瞧他目露企羨之色,便道:“浮玉之湖能力拒萬仞山,太黃居功至偉。”仁璽雖聞雪狼之名,卻從未見過這樣多的雪狼團聚身側,他慌著往后退退,叫道:“奚止,我們快走吧!”
奚止便向東門道:“咱們先送了王叔和二殿下回浮玉之關。”東門一聽此言,立即搖頭:“入關萬萬不能!我就是從關內逃出來的!”仁璽聽他不肯入關,不由多看東門兩眼,心想:“我跟著心良在西境大漠,外頭的事一概不知。南境的王女為何會流落到北境?這東門將軍又做什么從關內逃出來?”
仁璣面善心冷,自從他登位封為厚王,北境原先的六位王子,死的死,病的病,失蹤的失蹤,獨留下仁璽。仁璽能活著,總有些過人之處。他察顏觀色,眼下雪狼聽奚止的,東門是奚止的將軍,瘦九是個半獸人,仿佛也同奚止熟絡。他雖是北境的王爺,其實同心良一般,此時卻是孤立無援。
仁璽揣摩良久,暗想:“無論怎樣,只要我和心良入了浮玉關,聯絡到墨圭騎,那就是安然無虞了。”他因此說道:“東門將軍,不必你入關,只需將我和心良殿下送到關下即可。”
東門聽奚止叫他王叔,又瞧他穿著北境服色,摸不著頭腦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奚止便道:“這是北境的仁璽王爺。”東門啊一聲:“那么前幾日在此盤桓不去的北境星騎,可是跟著王爺的?”
仁璽急忙點頭:“正是!我入西境之前,叮囑他們在此等候的啊。”瘦九聽到這里,嘆一聲道:“王爺,你讓他們在這等了三十來天,是也不是?”仁璽道:“是啊!不錯!我這次進大漠,算來是一月有余啦!”
瘦九無奈瞧瞧東門,卻道:“將軍!我說的可對不對?咱們關內有人,不會為難銀針松林。將軍非說星騎是來追咱們的!”東門哼一聲,昂首不語。奚止心想:“他在南境跟著嵩淺,沒少被王殿星騎追殺,因而比常人要警覺。”她于是替東門找臺階問:“你們為什么從關內逃出來?”
瘦九抱拳笑道:“殿下,此地距離萬仞山太近,殿下與王爺身份貴重,不可久處險境。咱們不如去銀針松林,那里既安全,又離著浮玉關近。”
仁璽一聽離關內近,立時高興道:“就依你,速去銀針松林!”奚止聽他這樣講了,便向太黃道:“太黃辛苦,再去一去銀針松林。”太黃仰天一嗥,那數十頭雪狼王里便站出十來個,前爪按地聽命。
太黃喉間嗚咽,也不知吩咐些什么,雪狼齊聲應了。便有幾頭走了出來,屈膝回望,叫奚止等人上去。青焰喉嚨里低吼一聲,也去奚止身邊蹲下,紅綠眼卻盯著太黃。太黃像在沉吟,半響微微點頭,許了青焰跟去。
奚止攀上青焰,太黃不再相送,往后退了幾步,瞇眼看著他們。奚止扭頭看它,太黃眼中惆悵渴盼,像在問雪狼王為何不回來。奚止心里酸一酸,卻找不著話安慰它,只是拱手一禮,朗聲道:“多謝太黃!”
太黃微微點頭,蕭瑟轉身,帶著雪狼往冰湖深處走去。
從浮玉之湖到銀針松林,雪狼跑來路熟的很。除了奚止,余下諸人今晚頭一次乘騎雪狼。等到了銀針松林,仁璽頭暈目眩,晃著腿道:“太快了,真是太快了!”
故地重游,沒等奚止感慨,林中傳來數聲“布谷,布谷”的清鳴。奚止心想:“北境只有凍土,不事耕種,哪來的布谷鳥叫,分明是東門布下的暗哨。”
果然東門撮唇發聲,學著黃鶯嚦嚦婉轉。暗號對上了,樹上咚得躍下兩個人,都裹著冰臺草簾子,戴著冰臺草匆匆編的帽子,像極了初入北境的夕生和周泉。他們貓腰小跑過來,喚道:“將軍!”
東門點頭,問:“林中無事吧?”來的是東門的貼身隨從,聽了便說:“都正常!”正說著,林里跑出四五個半獸人,領頭的是大頭,叫道:“九哥回來啦!”瘦九見大頭迎出來,招呼眾人道:“還是去我的酒鋪子坐坐罷。”
大頭見了雪狼,卻嚇得一縮,急道:“九哥,雪狼也進林子嗎?”奚止知道半獸人懼怕雪狼,便向青焰小聲道:“咱們入林子說幾句話,你們……”她私心想回雪屋,青焰要走了只怕要迷路,因而湊近青焰道:“要么你等等我?”
青焰鄭重點頭,帶了雪狼調頭而去,只在左近晃悠。奚止便領了仁璽心良,跟著東門瘦九進了銀針松林。她走在林中,看著奇形怪狀的小屋,還有衣衫雜亂的半獸人,莫名覺出親切。她與雪狼王初遇的那夜,一幕幕往事都閃了回來。
她回味雪狼王在銀針松林的不可一世,在流波島上的甘為俯首,心里又酸又甜,也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世上優秀的男子多的很,比如心遠憨厚,菁荃樸直,還有心良的君子風度,只是比起雪狼王,他們都少了點什么。奚止又說不出是少了什么。
她默默跟著瘦九再次踏上木梯,揭開冰臺草簾鉆入酒鋪,一瞬間眼花,像是看見雪狼王含笑坐在榻上,霜南霜冽挺胸昂首,侍立在側。
瘦九不知她心思,招呼大家坐下,又捧了清水出來道:“自從我去了東境,這酒鋪子無人料理,連寡淡酒水也沒啦,只有清水了。”
仁璽奔波半夜,緊張得不知渴累,這時才覺足下發軟,嗓子里冒煙。他搶了陶碗一氣飲干,道:“奚止,你說要商議就快些商議,我們也好早些回去。”
奚止恍然回神。仁璽所坐之處,正是雪狼王當夜坐的地方,她怔怔看著仁璽,心想:“若是他在,此時要做何論定?”
她皺眉想著,心里忽然一動,脫口道:“王爺,你萬萬不可入關!”
仁璽奇道:“這是為什么?”奚止道:“王爺,你此次入西境,是把要去何處告訴了墨圭騎?”仁璽笑道:“西境廣大,心良難找得很,我自己且不知去哪里,又如何告訴他們?”他想了想,又說:“不過他們知道我在五旗寨一帶。”
奚止奇道:“五旗寨?”心良道:“五旗寨是木旗、火旗、水旗、土旗和金旗。礦場大多在這一帶。王父怕我尋礦辛苦,因此建了五旗寨,叫我有歇息的地方。”
奚止便問仁璽:“王叔,那么墨圭騎知曉五旗寨嗎?”仁璽道:“跟著我尋礦的護衛有四十人,日常分作兩隊,一隊陪我入西境,另一隊便在交界處等著。論起來,這四十人都跟著我進過西境,別的不說,五旗寨的方位他們是知道的。”
奚止奇道:“另有一隊跟您入西境,那在哪里?”仁璽道:“留在土旗寨啦!大漠里缺水,跟得人多并不方便。”
奚止道:“王叔,你想一想,長春為何能尋到五旗寨,又如何知道蝗石礦的準確地點?”仁璽一愣:“你是說……”奚止道:“若是無人做內應引路,長春必然找不到你!”仁璽多么精乖,背上敷出一層冷汗,暗想:“我跟著心良尋礦的事,只有仁璣和幾個星主清楚,別人只知我散漫游歷,未知去處。難道他想害我?過了這么多年,他為什么又動這樣的念頭!”
他絕不肯說出來,只是笑道:“也未必有內應,或許星騎被長春捉拿了,嚴刑問出來的。”奚止冷冷道:“王叔!淳齊在浮玉之湖三十年,知不知道你從此處入西境?”仁璽一愣,尷尬著道:“怎么提起淳齊,此事與他何干!”
奚止聽他一味推脫,只不說實話,索性默不作聲。卻在這時,外面凌空一陣清嘯,那聲音熟悉至極,瘦九立時蹦了起來,叫道:“是騰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