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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躍出一瞬,奚止已返身縱進礦場。里面的星騎早已沖出去支援,只留下化人氏聚在一處,仰頭看著外面。他們身上鐵鏈未除,跑也跑不掉,里頭幾個兇狠的,見了奚止跳下來,沖她荷荷作聲。
奚止懶得理睬,放聲叫道:“殿下!二殿下!王爺!”叫了幾聲,便聽角落里仁璽抖著聲音道:“我們在這里!”奚止急沖過去,見著心良還算鎮定,仁璽嚇得躲在他身后,卻敢伸脖子出聲回應。
奚止急道:“殿下,王爺,外頭有些緊急,你們快跟我走!”心良問道:“如何緊急?”仁璽跺足急道:“殿下,你管它如何緊急,明濤已無暇來救,還有什么可說,快跟她走罷!”
心良平靜道:“璽王叔,這女子未知何人,我們怎能跟著她走?”仁璽跳腳道:“你是不是傻!她身有奇香,貌若天仙,入得幻境祭出赤刃,我猜她是南境的奚止!”心良怔一怔,奚止道:“王爺猜得不錯,我正是奚止,咱們快走吧。”
仁璽推著心良,跟著奚止躍出礦場,那外頭霹靂弦響,飛蝗如雨,隨著明濤一聲又一聲“放”,忽拉拉漫天狂飛。然而蝗石體大,離弦便不聽話,因而看著勢壯,殺傷并不精準。
奚止無暇細看,拉著心良仁璽向北奔去。她情知明濤未必能撐得久,只求把這兩位帶離險境。沙地不比平地,跑起來一步一陷,三人勉力奔跑,卻沒跑出多遠。奚止還算輕捷,仁璽簡直被他倆在沙里拖著跑。
奔出數里,仁璽實在吃不消,喘氣道:“歇,歇歇,老骨頭一把,跑,跑不動啦!”奚止勸道:“王叔,這里還不安全呢。”仁璽道:“明濤必能滅了他們,咱們躲躲也該回去了,跑遠了明濤找不咱們,可如何是好?”
他一言方罷,忽聽著身后通得一聲巨響。三人都是一震,回目便見礦場方向炸出團團橙黃光焰,濃煙滾滾直上。心良撲得坐在地上,喃喃道:“硝石,是硝石,他們放了硝石。”奚止心中一痛,情知明濤放出硝石,與長春圖個同歸于盡。她轉念便想到霜南霜冽,也不知硝石炸空,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濃煙之中,三人呆呆坐著,像海中失了方向的小船,竟無人說話。
良久,奚止懷中的九瞬忽然一動,小爪子用力抱住她。奚止微驚,便聽著夜色中沙地輕響,像是有人過來。仁璽慌忙脫下黑袍,兜頭蓋住身著白衣的奚止,心良趕緊躺下,撥了沙子灑在身上。
三人屏息靜氣,便聽黑暗里有人說:“是往這個方向啊,地上有腳印。”另一人便道:“這么一小會兒,難道她能飛了。”先前的人說:“把養著的仙民放出來,必定能捉著她!長春老大說了,她能放火鳳,是南境的奚止,捉住了獸主必有重賞。”
三人聽著,心里亂跳,只不敢說話。看來明濤炸了礦場,并未傷到長春。
奚止心想:“他們跟著足跡追到這里,足跡斷了,必能發現我們。雙拳難敵四手,這可如何是好。”她伏在沙里,微微抬頭,掌中紅光隱泛,只等著動手。
瑟瑟沙響慢慢靠近,奚止聽著沙丘后的呼吸多而亂,追來的不知有多少人。她咬了咬唇,抬頭看了看沙海星空。
南境樹木繁茂,人口眾多,少見浩瀚無垠的星空。母親說過,仙民死了會化作天上的星,拱衛二十八宿,守在神獸身側。奚止盯著星空,想像著會化作哪一粒,她應該回到南境去,不該化身在西境的星海里。
她告訴雪狼王,留下來,奚止便“死掉”了。她微微生悔,很想“死”在他身邊。可怕的并非活著或者死去,可怕的是她死了,他還不知道。
慢慢的,芳冉會取代奚止的位置。慢慢的,他給她的柔情會投注他人。奚止很不甘心,她想回到他身邊,叫他永遠不能忘記她。
她直到此刻,才肯承認渺小的期望,期望雪狼王放下所有,不顧一切來尋找她。她會原諒他的,她肯定會原諒他。
她握緊掌中紅光,抱緊九瞬,等待著從沙中躍起的一刻。
就在這時候,大漠深處猛得響起悠長厲嗥。嗥聲遠而蒼涼,配著荒涼的沙海,璀璨的星河,卻讓人聞之生悲。
奚止愣了愣,脫口道:“太黃!”她忽得從沙中躍起,撮指打了個唿哨,叫一聲:“跑!”心良和仁璽聽了,從沙中躍起,跟著她撒腿就跑。奚止聽見后面喊叫追趕,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顧,奮力向太黃嗥叫的方向狂奔。
就在她力怯之時,猛得腥風劈面,一道白光劃了個弧飛縱而來。太黃身未到,厲嗥先發,追來的不才氏大叫:“小心,是雪狼!”
奚止通得跪在沙地里,向太黃拜一拜道:“太黃,煩你救一救!”太黃卻是識得她,微屈后腿,示意她上來。奚止轉身拉過仁璽,推他上了太黃道:“王爺先走!”仁璽眼見只有一頭狼,正要推拒,嗖得腥風閃過,青焰颯然現身。奚止大喜,向心良道:“殿下快走!”
心良道:“不,你上!”奚止急道:“此時不可耽擱,我有火鳳赤刃,總是能逃開的!”心良道:“在這沙漠之中,雪狼未必跑得比我快。”他說罷了,祭出身法,便如菁荃御水一般,咻得滑沙而去。
奚止呆了呆,感動著想:“他分明能跑掉,卻顧著我和王爺,不肯獨自逃生。”此時緊急,她飛身縱上青焰,叫道:“太黃我們走,他們人多不能硬拼!”
太黃仿佛聽懂,嗷得一聲厲吼,像是在警告。它負著仁璽,不急不忙略退幾步,威武轉身,咻得絕塵而去。青焰緊追其后,兩狼一人,向著北境飛奔,眨眼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