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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遠瞧她倆嘻哈笑鬧,覺得此時的奚止分外美好,不由多看了一會,才問:“你,你們哪來的錢?”
小山吃吃笑道:“云美將軍給的!”心遠這才注意到,云美跟著她倆進來,無聲無息站在角落里。心遠也不理她,只問小山:“買到如意的了?”
小山撅嘴道:“前幾日看中的幾款,有紅底灑金花的,有緋云海里描小魚的,好像都賣完了。”她揮了手臂,比劃出個半圓,夸張道:“整個市集上,紅色的都賣完了!”
她說到這里,卻聽云美冷冷插口道:“的確是賣完了,都叫我們三殿下囤啦!”小山抒發情緒還未結束,聽了這話愣一愣,問:“什么?”
心遠臉上微紅,惱火著盯了云美一眼:“你,你,你陪她,她們上,上街,就,就,就只,只買了,了織布嗎?”云美側目斜他一眼,鄙視道:“一著急就結巴的厲害,從小到大都這樣。”
騰得一聲,心遠的臉漲作茄紫。小山不懂繁文縟節,奚止卻是知道,星騎將軍怎能這樣同星主說話。南境雖是禮法松散,東門桀驁不馴,然而東境木筏上初見奚止,也是要跪下行禮的。
經過了乾德潭,奚止見到心遠總有幾分不自在,因而不肯多話。小山咯咯笑道:“云美大人,我們三殿下是老實人,你可別欺負他。”她這話不倫不類,卻意想不到解了危急。云美一笑丟開,心遠悻悻盯她一眼,轉臉向小山笑道:“西境的布料是礦,礦石提色染的。紅色少,少些,藍色綠色的多。”
小山聽了高興,神秘著從懷中取出個盒子,照著心遠樣一樣:“殿下猜猜這是什么?”心遠笑道:“是,是蝗石。”小山拍手道:“殿下說對啦,正是蝗石!”又心疼道:“這么一小盒,賣我十五個金子呢。”
她小心道:“我要試一試。”說罷了便揭盒子,心遠眼疾手快,一把拖開站在她面前的奚止。奚止猛然間不防著,直跌進心遠懷里,沒等她怎樣,便聽著嗖嗖滿天亂響,盒里飛出一把石頭,咻咻越空,“奪、奪、奪、奪”盡數釘在雪狼王藏身的石壁上。
蝗石雖小,入石卻深,一枚枚嵌在石壁上,卻是凹進去的。
小山沒想到蝗石如此奇效,簡直嚇呆。奚止也看傻了,轉念想起心遠的手還摟在腰上,她趕緊掙開,又走的遠些。小山喃喃道:“果然叫蝗石,真和蝗蟲過境一樣啊。”
云美上前拿過盒子,走去石壁前一枚枚拔了蝗石,壓進盒中,遞還給小山道:“蝗石是救命的,因而賣的貴,平時可不能瞎玩啊。”她說話口氣仿佛哄孩子,小山聽話點頭,接了盒子卻說:“這盒子我壓根不會開,為什么剛剛竟打開了。”
云美笑道:“這盒子是消石所制,兵刃不能接近。為防大意打開,放出蝗石傷人,因而機關巧妙。我在市集上不教你,正是怕你誤打誤撞,開盒傷人。”
她侃侃而談,屋里眾人都聽著。心遠猛然想起正事,打斷云美道:“外頭地方大,你帶小山去演練蝗石,我,我有話,話和奚止殿下說。”云美滿面笑容忽得不見了,臉上壓著鉛云。
小山卻想:“他們仙民間有神秘事要說,我得識趣,躲開不聽的好。”想到這里,便拉著云美道:“大人,這蝗石還有什么玩法,你快教教我罷。”
她連拖帶拽,推著云美出去了。屋里靜下來,奚止細聲道:“你要說什么就說吧。”她換了西境素綾衣裙,仿佛風中初荷,亭亭玉立,暗香盈人。
心遠愣一愣,出口卻是:“你,你今天就要走了……”說到這里,卻又說不下去。奚止低聲道:“是,等淳齊收拾好,我們就要啟程了。”所幸她說起淳齊,心遠斂定心神,想到雪狼王還在石壁后面。
他微咳一聲,開門見山道:“哥哥的事,你可聽說了?”奚止奇道:“淳齊嗎?他有什么事?”心遠張了張口,看著她秀美臉上關切之色,暗想:“難怪哥哥說不出口。若是換了我,也想叫她只開心,不煩惱。”
可是別人的事,終究要好張口些。心遠道:“螢幾母子回到北境,非,非但不念救,救命之情,卻攀誣哥哥。厚王勃然大怒,說,說哥哥無心無德,貪利枉法,要褫奪,奪他的王子之位!”
奚止腦中咔嚓一響,便似劈過雪亮閃電,呆呆看著心遠,半晌輕聲問:“他知道嗎?”心遠只好說:“昨,昨晚王父見哥哥,就是為了此事。”
奚止定定看他,半晌喃喃道:“你哄騙我嗎?”心遠一呆,立時急道:“我,我為什么,什么要哄騙你?”奚止亦急道:“他昨晚上,不,今日凌晨還同我說,要帶我回北境,怎么可能是這樣!”
心遠嘆道:“他回北境不假,只不過不是回關內,是回浮玉之湖。”奚止眉尖微蹙:“浮玉之湖?”心遠道:“哥哥不肯回北境受,受囚禁,想反出浮玉之關,站定八千雪原。”
奚止大吃一驚,急道:“反出浮玉之關?你是說他不再是部落王族了?”心遠默然點頭:“是。”奚止猛然聽到這消息,心里亂成一片,回想昨夜雪狼王的模樣,仿佛是有些失常。
她尋思了問:“有別的辦法嗎?”心遠道:“除了回北境受囚,他去哪里都是逃亡。”他看著奚止臉色剎白,小心問道:“你,你想跟他回浮之湖,還是回南境?”
奚止直盯心遠道:“他若反了,我跟著他便也是反了。日后收復南境,四極再不認我炎天王女的位份,是也不是?”心遠猶豫良久,默然點頭。
雪狼王聽到這里,一顆心完全狂跳。他忘了這條,一旦反出北境,他不再是神獸認定的部落王族,封禪臺上不會有他一席之地,他的妻子也不能做炎天王族。萬一奚斯有長短,即便泯塵被滅,主持南境的部落要封禪另選,不會再是炎天部了。
“千算萬算,我如何忘了這條,”雪狼王心中打鼓:“反出北境,我只能替她報仇,不能替她復族了。”
他靠在石壁上,很想看看奚止此時容顏。可他不敢輕動,他想聽她的真心話,想知道她的真實想法。雪狼王逐漸改變著觀念,娶芳冉為正妃并非不能接受,他對奚止的心意不會更改,正妃只是個虛名。
他怕的只是奚止不肯接受。
他屏息凝神,靜等奚止說話。誰知等了一會,卻聽奚止冰冷問:“你做什么要和我說這些?”心遠道:“什,什么?”奚止冷冷道:“這些事淳齊還沒告訴我,你為什么要說出來?”
心遠究竟老實,眨巴眼說不出話。奚止的聲音更是凜寒:“你是想告訴我,跟著他就做不成王妃,也不能替南境報仇啦!”心遠嗔目搖頭,想想又微然點頭,一剎又急忙搖頭,一秒三個表情,簡直不知用哪個好。
奚止恨恨道:“姬心遠!我只當你醇厚良善,卻不知你表里不一,如此奸詐宵小!”這話不必說心遠,連雪狼王都愣了,暗想:“她怎么罵起心遠來了?”
心遠被她罵得額角生汗,傻傻道:“我,我哪里,里……”奚止怒道:“你一口一個哥哥叫淳齊,可你在乾德潭的水中,為何,為何……”她臉上飛紅,卻說不下去。
雪狼王靜聽不語,他看不見,不知道心遠急得兩手亂搖,只叫奚止莫要亂講,紅著臉分辨道:“那,那是為了救,救你!”奚止哪里聽他的,恨道:“淳齊和芳冉一起出來的,也并沒有吻……”
雪狼王心中一跳,只聽奚止唔嚕一聲,想是心遠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雪狼王心中微嘆,抬手看看掌心紋路,他看不懂,也不感興趣,只是不知此時還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