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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西境最大的不好的是缺水。星足樓里有十二館,應著一年十個月,各館每日只供應一桶水。夕生看那桶與北境裝銀針松的大設差不多大小。除此之外,早中晚各送飲用水,用白泥陶罐裝了,喝水要數著喝。
雪狼王等人入住星足樓,心遠便帶著芳冉匆匆告辭,只說稟明裕王,總要接見各位殿下。誰知心遠去如沓鶴,三五天音信全無。雪狼王等人雖衣食無憂,卻心急如焚。
最急的是菁荃。東境全線陷落,他此來只為一事,借星騎回攻泯塵。按說裕王得報,該火速召見,誰知西境泰若無事,一派祥和。
他同雪狼王商議,雪狼王一時也無法。裕王稱得上是雪狼王的舅父,然而對照芥隱,裕王芥展仿佛并不在意這層身份。聽了菁荃抱怨,雪狼王也只能按捺情緒,請他再等一等。此時諸人皆是寄人籬下,只能客隨主便。
夕生卻不著急。夕生帶了小山周泉安頓在三和館,當夜便把乾德潭中奇遇與周泉小山說了。眼下四位殿下并不知夕生拿到了《神玉論典》,小山卻覺得這樣好,道:“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拿到論典就能設法穿越結界,要是給泯塵知道了,還不知怎么設計害你。這樣最好,大家都以為你沒拿到論典。”
夕生靜聽不語,周泉心照不宣,附和道:“小山說的對!”
夕生道:“不讓他們知道是好事,可論典上的麻花字我可不認識,拿到和沒拿到有啥區別?”周泉小山擠著手機看了,是真的不認識。夕生看著他倆眉頭跳動,眼見要亂出主意,警告道:“別再提上網了啊,誰提跟誰急。”
小山笑道:“上網是不能的了。但是找個認字的翻譯翻譯,那是必須的!”夕生道:“我想來想去,還是奚止穩妥些。我們不如求求她,讓她幫我們看看。”周泉卻不信奚止,搖手道:“不行,她和雪狼王那幾個才是一路的,不會替你保密的!”
小山聽他說奚止壞話,有點不高興:“那你說找誰?”周泉撓撓頭道:“依我看,咱們把這些字拆開謄了,今天找這個人認一認,明天找那個人認一認。這樣別人不知道是什么,我們卻知道,這辦法好不好?”
夕生小山大叫餿主意,小山道:“又不是諜戰,犯得著嗎!”夕生道:“這辦法不行,萬一謄錯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意思都弄左啦。再說手機就這么多電,經不起沒完沒了折騰。”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夕生小山周泉總算達成一致意見,決定請奚止翻譯論典。三個心懷鬼胎,鬼鬼祟祟出了三和館,便見著星和樓闊暢如半個足球場的大院里,奴人四散奔跑,惶急之色仿佛天災欲來,正忙著逃命。
周泉也忘了要去找夕生,傻眼看著,喃喃自語道:“難道泯塵又打過來了?”星足樓的正門是巨石所制,平日不關,眾人出入只走側面小門。周泉剛說完,便聽著通得一聲炮響,咿呀巨響連天,石門卻緩緩開了。
門開處,先進來一隊白衣星騎,二十四人分作兩隊,腰系銀絳,上懸寶劍,所進星騎個個挺胸昂首,颯爽漂亮。夕生卻覺這二十四星騎行走間有些怪異,果然星騎進了大院一字排開,夕生定睛看了,卻是二十四員女將。
沒等他驚訝,二十四人已是站定,門口又走來一人。她踏足院中,驛館掌舍上前半跪行禮,恭敬道:“小的見過將軍。”那女子揮了揮手,問:“淳齊殿下住在哪里?”
掌舍答道:“安置在六義館。”女將軍便點頭,只說:“帶路。”
掌舍引了她往里走,路過夕生等人,女將軍特意側臉看了看。夕生見她五官端正,雙眸湛亮,滿面英氣,毫無脂粉嬌娃之態。等她帶著星騎過去,院中低眉林立的奴人長松一氣,開始走動,夕生捉住一個問道:“這將軍好威風,是誰啊?”
奴人笑道:“她是伊諾騎的星騎將軍云美。”夕生忍不住又問:“請問伊諾騎是哪位星主?”奴人吃驚道:“大人跟隨三殿下入境,不知三殿下掌伊諾騎嗎?”夕生心下更奇,心想:“原來心遠的星騎將軍是個女的。”他心生向往,暗想:“平常忠心,東門驍勇,云美是個俏佳人,不知道菁荃的星騎將軍是何人,為何在東境沒見過,也不曾聽他提起。”
小山瞧他出神亂想,不由道:“她找雪狼王干什么?咱們跟去看看吧?”夕生同意,那奴人卻慌了搖手道:“大人,云美將軍脾氣不大好,她若不說見大人,大人還是躲遠些吧!”
夕生心想:“她脾氣再壞,我又不曾惹了她。她沒來之前,我們就是要去見奚止的。”他想定了笑道:“多謝你提醒,那么我們四處走走。”奴人聽他客氣,高興道:“大人們莫要走遠了,快上晚飯了。”
夕生道了謝,帶了小山周泉仍往六義館去了,剛走到半路,便見前面來了一路人,領先的卻是雪狼王。夕生停步等他走近,行禮道:“殿下去哪里?”雪狼王道:“王上要見我,我去去就來。”
他擦身要走,想想又回過身來,道:“奚止一人在館,你們無事便陪陪她。”夕生答應,看著雪狼王領著云美自去了。
雪狼王到了驛館外,便見著兩頭奇獸,鹿首虎身,周身雪白,卻點染了七彩斑點,拉著輕便小車等在門前。雪狼王跳上車,云美便坐在他身邊,二十四星騎步行隨后,浩蕩蕩起駕去了。
云美來時便是傍晚,此時天又黑了些,市集燈色如海,遠遠看著溫暖熱鬧。小車并不向繁華處去,拉著雪狼王只往幽僻處走。雪狼王奇道:“王殿為何越走越偏?”
云美猶豫道:“王上并不在王殿。”
雪狼王聽著奇怪,又不便多問。車子直走到沓無人煙處,雪狼王遠遠眺看,黑暗中仿佛有座極高的石塔,影子黑壓壓的。
果然到了石塔近前,云美喝停了車,請雪狼王下車。遠處有兩個星騎提燈來接,卻不再是女將。雪狼王走到石塔近前,才知并不是石塔,是臺階。
這“石塔”外形很像金字塔,底方頭尖,只是四面都是臺階。雪狼王拾階而上,心中默數,約是二千七百七十七層。到了塔尖,高可攀星,忽得迎面風至,遼望沙丘起伏,讓人徒生滄桑之嘆。
塔尖約有十五個平方,設著石桌石凳。有人坐在正西方,背對雪狼王,極目遠眺。站在他身邊一人,卻是心遠。
心遠見雪狼王上來,忙忙行了禮,雪狼王微一擺手,示意他免禮。他撩袍跪了,頓地三叩,喚道:“北境玄天部淳齊,見過王上。”
他叩在地上,良久聽不著回音。等了又等,便聽那人嘆道:“從這里直往北去,便是與北境交界之處。這三十年我常想,是不是要去浮玉之湖,把你接回來。”
他緩緩回身,看著伏在地上的雪狼王,溫和一笑道:“起來吧,上次見你,你只有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