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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修再作一揖,帶了海良鉆入海底,自水下走了。雪狼王轉而爬壁,好在巖壁凹凸,并非光滑無著力處,攀到近兩米高處,有兩支烏木箭并排戳壁上。雪狼王知是東門所留,他立足兩箭之上,能短暫休憩。如此攀幾米,歇一歇,直攀得汗透重衫,手軟得豆腐一般,方才到了頂。
夕生早等得不耐煩,半個身子吊出來,看著雪狼王靠近,伸臂去接。雪狼王伏在入口處,先把螢幾送上去,自己再鼓勁翻上去,累得喘道:“外面順利嗎?”夕生道:“我找到周泉,已經送回去了。東門將軍的人手也埋伏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等著平常來援,咱們就能動手!”
雪狼王沉吟道:“只怕等不到平常了。”夕生一驚:“為什么?”雪狼王道:“夜牢走了我們幾個,化人氏已經發覺了。我若沒猜錯,此時泯塵快到且留島了。他一旦得知我跑了,別說是反攻,只怕你也保不住命。”
夕生想起泯塵慈眉善目,絕不相信自己會“保不住命”。可他嘴上卻問:“那么怎么辦!”雪狼王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乘他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殺他個措手不及!”
東門帶了菁蓮等在上面,聽了這話,兩眼放光道:“好!”夕生急道:“殿下!殺他措手不及容易,平常不到,下流波島卻難啊!”
雪狼王心思靈動,猛然起念:“東門說泯塵對他百依百順,小子是下不了狠心了。”他控定情緒,微笑道:“那么你可有妙策?”夕生也是聰明人,暗生好奇:“他說話這么如此客氣,以前我頂撞他,他總要黑臉罵我才算作罷。”
夕生想著便問:“殿下,咱們這一計叫什么?”雪狼王一愣:“自投羅網啊,不是你想出來的?”夕生放下疑心,論定他不是化人氏扮的,因而笑道:“那我再說一計,叫做木馬計。”
眾人圍了聽著,夕生道:“泯塵并不知海底有通道,不管外頭鬧得翻天,咱們只管躲在這里,熬得三日,等平常到了,我們便似藏在木馬肚子里的伏兵,里應外合跳出來,把水寨燒個精光,掉臉走人,豈非萬無一失?”
這話剛說完,東門先不樂意,皺眉道:“夜牢走了淳齊殿下,泯塵能讓你悠閑自在過三天?別說三天,你消失這一會兒,只怕外面已經鬧開了。”他不等夕生開口,接了道:“淳齊殿下說的不錯,眼下動手出其不意,錯過時機只怕被動。”
論著排兵布陣,揮師迎敵,夕生哪有他們經驗豐富。聽了東門這樣說,夕生也無話可駁,仍舊顧慮道:“動手也許能重創泯塵,可我們也沒好處啊。盡滅獸族絕無可能,逃回流波島也要被泯塵圍了。到時我們如何下島?”
東門冷了臉道:“夕生大人,你給泯塵三天時間,他必要挖地三尺找到淳齊殿下,說不準就能發覺島與島有涵洞相連!若是平常將軍未到,他先捉了咱們,流波島更加被動!”
這話說的也不錯,夕生噤聲不語,望了望雪狼王。黑暗里菁蓮小聲道:“你們剛剛說,要燒了泯塵的水寨?”夕生道:“是。”菁蓮道:“燒水寨是做不到的。”
夕生一驚,急問:“為何?”菁蓮道:“鯨船的木頭上涂了鯨涎香防火,丟了火把上去,想燒作火海,也不知要等多久。”東門呆了呆,喃喃道:“南境草木繁茂怕火,每年從東境泊進鯨涎香,確是四處抹了防火,這我卻沒想到。”
夕生嘆道:“若是奚止來了就好。”雪狼王瞧他,夕生也在看他,道:“奚止的火鳳那樣厲害,嘩啦啦能燒一片。”雪狼王聽了一笑,菁蓮聽他們提起奚止,輕聲問道:“奚止王女同你們在一處嗎?”
雪狼王隨意嗯一聲,菁蓮臉上瞬間黯淡,想:“不論奚止真假,他總是與她有婚約,只要奚止在一天,我卻無法可想。”
東門皺眉道:“這時候接奚止殿下過來是不能的,好在我有個辦法。”夕生急問:“什么辦法?”東門道:“安亭之宴,各家都送了敬禮,西境送來兩箱硝石,硝石遇火即炸,也許能用。”
雪狼王高興道:“這個卻行,也不必盡數燒了,只要趁亂奪了鯨船,能載我們回流波島便是。”東門笑道:“殿下夜闖錐心島,為了引開泯塵,已炸了一箱,這只剩下一箱啦。”雪狼王笑道:“將軍盛情,淳齊銘記在心。”
夕生冷眼旁觀,眼見他待東門既招攬又親熱,鄙視了想:“為了東門是奚止的將軍,就這樣討好,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眼前這個卻是個活例子。”
雪狼王并不知他心思,仍是高興道:“那么勞煩將軍安排。”東門點頭,安排雪狼王菁蓮等人跟著隨從去且留島下等候,卻點了夕生跟著他去取硝石。夕生無奈答應,兩人正要動身,雪狼王卻道:“等一等。”
他沉吟一時,向菁蓮道:“殿下,在夜牢殿下答應淳齊所求,可還記得?”菁蓮道:“我記得。”雪狼王作揖道:“既是如此,請殿下跟著東門將軍走一趟,就便取了淳齊所需之物,好不好?”
菁蓮一時氣苦,心想:“外頭那么危險,他卻叫我跟著去,這是絲毫不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只記掛青圭。”她正想著拒絕,卻聽角落里淳于虛弱道:“哥哥,泯塵在東境做樂師,認得菁蓮殿下,她在外面亂跑,要是叫泯塵撞見了,只怕危險啊!”
雪狼王愣一愣,淳于又道:“哥哥,菁蓮殿下是個女子,又受句靈荼毒數日,還是不要叫她以身涉險的好。”淳于說這話,本是怕菁蓮有個閃失,連累著他逃不出去,然而此時在菁蓮聽來,卻是滿滿的憐惜體諒。
她心中微動,借著銀針松的光向淳于看去。他重傷未愈,唇白如雪,卻仍是眉目清俊。菁蓮心想:“到了北境,淳齊未必有淳于得寵,我做什么非要栓定了要淳齊青睞。他雖有為王的氣魄,若是對我無心,卻也是枉然。”
她瞬間定了主意,卻微笑道:“大殿下舍身相救,菁蓮無以為報,跑一趟原是應該的。”雪狼王聽了這話反倒不好說什么,別的罷了,舍身相救菁蓮這一條,他厚著臉皮也難認領。
夕生卻不知雪狼王求菁蓮拿的是青圭,只當是別的事,便說:“二殿下說的對,菁蓮殿下萬一叫撞見了,那是節外生枝。依我說,你再有什么想要的,也等有了命再說罷!”
雪狼王看著他幽然道:“這可是你說的。”夕生還沒明白意思,東門已催道:“快走吧,時間不多啦!”
幾人論定分頭行事,雪狼王依舊背了螢幾,菁蓮卻攙扶了淳于,跟著南境護衛擇路而去。東門等他們走得沒了影,領了夕生鉆進另一條甬道,直往且留島上摸去。
這條甬道并不長,仿佛在夜牢之上行走,走不下五十米,前面微有光亮,兩人大受鼓舞,奮力爬出。夕生四腳著地,攀出甬道,隨口道:“也不知泯塵有沒有在找我,走了淳齊殿下,且留島得亂成什么樣。”
他話音剛落,沒等東門鉆出來,身后有人恬淡道:“我有在找你,找了你很久啦。”
這聲音溫潤慈和,夕生卻嚇得半死。他迅速回頭看去,便見泯塵青衫灰發,孑然而立,靜靜看著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