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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勸道:“母親,哥哥所求于理不通,但于情可憫,做弟弟的不忍心,求母親成全,明晚洗塵宴上,了他一樁心愿。”
螢幾被他兄弟勸說,心下微有松動。只是厚王嚴苛,她不敢自做主張。欲言又止,不肯給個爽快話。眼見僵局,雪狼王痛哼一聲,身子微抖,歪倒在地。螢幾慌道:“你怎么了?”又向淳于道:“快叫人,叫墨靈騎!”
淳于眼中殺氣一閃,可當著母親做事,他究竟不敢,只得向門口喚人。霜南奔來扶起雪狼王,雪狼王咬牙道:“我,我又痛又癢,好,好難受?!?
螢幾急道:“他適才耗費心神,快扶他回去歇息,快去!”霜南得令,扶了雪狼王就走,奚止跟在后面,直出了正殿。
剛進西跨院,雪狼王忽然好了,推開霜南問:“泥鴻呢?”霜南怔道:“他去半露島了?!毕肓讼胗终f:“心遠殿下帶來東境的王子,說有辦法上半露島,他們領著泥鴻霜冽去了?!?
雪狼王微一沉吟,吩咐道:“把我們的人都集中在這院子,今晚一個時辰一班崗,有睡覺躲懶的,按戰時瀆職處置?!彼系溃骸笆?!”
他轉身便回寢室,仿佛院中并無奚止。奚止深覺像塊抹布,用完了隨手便丟了。她難受著想:“他喜怒無常,若即若離,全部心思只有王位,何曾看重我。報仇復族有二哥運籌,又有菁荃相助,我何必跟著涼薄乖戾之人,天天自取其辱!”
她打定主意,冷冷問:“你就沒話同我說嗎?”雪狼王背影一頓,一言不發推門入屋,咣得關了門。奚止一腔柔情眼見空負,惱火著掌中蓄力,砰得砸開了門,黑影一閃,躍入屋里。
霜南得泥鴻密囑,七日不許碧姬接近雪狼王,此時長劍出鞘,喝一聲:“不得無禮!”跟著縱進屋里,長劍秋水銀光,猛刺奚止背心。
雪狼王在正殿支撐不住,是半真半假。施針多時,奇癢又再勢壯,逼他拼力迸著,不敢多看奚止一眼。他進屋便扶了椅背,正要歇一歇。還沒等他喘口氣,咣一聲奚止先入,錯眼霜南的劍就到了??赊芍共宦劜活?,一雙秋波妙目,狠狠盯著他。
雪狼王來不及體會她眼神,情急中五指連揮,嗖嗖兩道冰鋒嚶嚶貫空,“錚”得撞偏了霜南的劍。霜南收劍一愣,雪狼王咬牙道:“你先下去?!彼现坏脦чT出去。
奚止冷冷瞅他,問:“你要娶我做正妃,是正事,還是玩笑!”雪狼王不敢看他,半靠著椅子惱火道:“你傻嗎,看不出我在拖延,不肯跟她去滌風館!”
奚止冷笑道:“果然不錯,又是拿我做玩笑,我早該知道,這樣的好事怎能落在我身上!”她說“好事”,雪狼王不由轉目看她,奚止氣得狠了,小臉剎白,美目蒙了薄薄淚光,又勉力忍著,不讓淚落了。
他呆一呆,滌風館外,她一力當先,逼著假奚止替他解了太蔟,琴高奏笛,她摟他靠在懷里,屋里榻上余香猶在,還留著她的綾裙。想起銀針松林初遇,奚止冷淡剛強,他當她低賤,殘苛待她,再入關,再到東境,追隨至今,她不曾有半分辜負。
雪狼王看著眼前“低賤”之人,她何曾不是另一個淳齊,罪在聲名,受盡恥笑,卻不肯輕易負人。他唇齒輕張,正要說什么,卻聽奚止冷冷道:“也罷,我今晚就離了滌塵館,自此天涯不見。招之即來,呼之即去,這樣的事你另請高明罷!”
她一語方罷,轉身便走。雪狼王顧不得,一把拖牢了她,抖了聲音說:“招之即來,呼之即去,我何曾這樣!”奚止猛然回頭,閃閃淚目盯著他:“你在彼澳館就是這樣,咬我罵我拿我出氣,到了東境仍是這樣!奚止虐打九瞬,你幫著她,奚若分明古怪,你說我人盡可夫!”
她氣得急抖,指了榻說:“你傷口奇癢,又當我是隨意可欺的!適才要迷惑繼母,又用做正妃糊弄我!”雪狼王傻眼聽著,喃喃問:“那么你想做正妃,還是不想做!”
奚止氣白的臉上,飛出一縷粉霞,美艷不可方物。她跺了腳就走,雪狼王趕緊拉住,努力分辨:“我要想活命,綠繭里的你也看見,我為什么要出來。我要找人止癢,天下女子多的是,難道非要是你?我要搪塞螢幾,小山伶俐,流月聽話,干什么非要找你!”
奚止恨道:“誰知你想什么!”雪狼王急道:“我,我,我,我這,這蟲,蟲子,哎呀,芳冉說,這蟲子出來前,不許有房事,否則我死了,也害了你!”
奚止一驚,急怒消了三分,冷冷盯他一眼:“你是心遠嗎,結巴什么?!?
雪狼王無奈住口。奚止卻道:“是,我不及小山伶俐,又不如流月聽話,留下也是礙你的眼!”雪狼王嘆道:“你自己想想,我和她們多說一句話沒有?”
奚止低頭不語,一會輕聲說:“不喜歡別人,未必就喜歡我?!毖├峭跫钡溃骸澳憧傄o我七天,讓那蟲子爬出來,我們,我們才,才好……”
奚止瞪他一眼:“才好什么?”雪狼王心癢難耐,拉她近些,輕聲說:“我討厭你是碧姬,也討厭自己是淳齊?!?
這句別人聽不懂的話,奚止卻懂了。雪狼王瞧她秋水雙瞳一眨不眨,摟她靠在懷里,柔聲道:“可我們是誰,別人說了不算,是不是?”奚止鼻子一酸,輕聲道:“我不覺得你不如誰?!毖├峭跣南蚂儋N,握她手放在唇邊一吻:“我錯了,我不該認著你不如誰?!?
雪狼王摟她道:“七日之后,你要什么,我都替你弄了來,好不好?”奚止不曾聽他軟語相求,哪里還生氣,一時又下不來臺,戲謔道:“我要那個小冰屋?!?
雪狼王心里一震,隨即笑道:“那有什么好,我做個雪屋那么大的,叫小冰人跟真人一樣,不但會澆花,還會做飯。”奚止展顏道:“那么小山怎么辦。”雪狼王捂她手在心口,笑道:“你要做正妃,那就是正妃了,明晚她宣布了,我們將錯就錯,不理會別的了?!?
奚止臉上粉霞漸濃,輕聲說:“誰說要做正妃了?!毖├峭趼犓谑切姆牵瑖@道:“我不敢見你,為了你,你,你好香啊。”他忍不住奇癢剜心,抱了她擱在榻上。奚止臉通紅,輕聲說:“那奚止呢?”
雪狼王一怔。他待奚止,有說不出的“夫妻”情份?;榧s是母親定下的,是母親唯一留給他的,他不肯辜負奚止。他激情微退,想到滌風館里奚止是假,真奚止下落不明,不由黯然。
奚止突然摟緊了他,在他耳邊說:“我就是奚止?!?
她吹氣如蘭,雪狼王本就靠意志抗著,忍不住吻她。這吻溫柔纏綿,并不似之前霸道。奚止柔聲一哼,雪狼王急放開她道:“不行,那蟲子,我不行……”奚止卻摟他不許他起身,只問:“我說了,我是奚止,你聽著沒有?”
雪狼王嘆道:“我許了你,也求你一件事。”奚止一怔:“什么?”雪狼王道:“若是奚止她,她不推婚,求你把正妃讓給她。”奚止一呆,雪狼王立即道:“除了這個位子,你要什么我都給你,好不好?”
奚止傻眼想了想,一時急道:“我說了,我是奚止?。 毖├峭醢櫭嫉溃骸稗芍咕褪莻€虛名,你非要放心上做什么!”
奚止天狗吃日,無從解釋,呆道:“不,不是虛,是我就是……”
門咣得開了,芳冉一步跨入,妙目清冷,盯著奚止道:“你非要害死他嗎!”
雪狼王趕緊丟開坐好,淡然問:“時辰到了嗎?”
奚止無法,理了裙子站在一旁。芳冉走到榻前,攤開黃布包:“頭一次施針,兩個時辰也許壓不住,因此提前些?!?
雪狼王無話,正要躺下,門外又蹦進霜南,急道:“殿下,平常將軍來了,在滌塵館外的長春木林里?!?
雪狼王一怔:“來的好快,他為何不進滌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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