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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剎然變臉,判若兩人,夕生微嚇,不由退了一步,卻聽墻壁咯咯輕響,霜花漫起,司蒙急得勉力撐起,傷口迸裂,白棉帛滲出血來。泥鴻通得跪下,扯了雪狼王袍袖道:“殿下,殿下,你有傷在身,已是耗損靈力,不可動怒啊!”
這個“有傷”忽然提醒了雪狼王,奇癢直漫上來,把乖戾之心壓了。他長吸一氣,霜花嗖然消失。司蒙脫力倒在枕上,泥鴻勉強定神,從地上爬起,默立不語。
屋里悄靜,只有燈花微爆。良久,雪狼王輕笑自語:“舉案齊眉,好個舉案齊眉。”他架了腿,撫著中衣紋理問:“那之子于歸呢,又怎么說?”夕生哪敢再提,只說:“這個我卻沒聽過。”
雪狼王也不追問,盯著吞吐閃縮的燈花不說話。屋里靜下來,不一時,卻聽院里霜南道:“見過殿下,見過將軍。”又聽淳于問:“哥哥歇著了?”霜南期艾搪塞:“殿下累了。”
淳于聽了皺眉,卻說:“這可如何是好。”霜南聰明不接話,索鸞只得道:“王后要見見大殿下,吩咐二殿下來請。”霜南答應一聲,卻又不多說。
雪狼王看看泥鴻,泥鴻會意,拉門出去,見了淳于施禮:“見過二殿下。”淳于笑道:“你來的好,哥哥也在屋里嗎,母親要見見他。”泥鴻為難道:“天色已晚,殿下身上有傷,能不能明日,明日……”
索鸞微咳道:“大人,王后有令,我們殿下也不敢違抗。”泥鴻正在想怎么答,卻見雪狼王悄然步出,倚門看著。淳于惶惶上來施禮:“哥哥,母親聽聞,嗯,哥哥原來是哥哥,她一時心急,想,想……”
雪狼王微然笑道:“既是母親召見,你領路便是。”淳于高興,長揖道:“哥哥請!”雪狼王走到院中,吩咐泥鴻:“你看顧司蒙,霜南跟著就是了。”說罷遞個眼色。泥鴻知是叫他去請平常,拱手道:“是,小的知道。”
雪狼王帶了霜南,跟著淳于,剛剛出了西跨院,忽見兩人聯袂匆匆而來。淳于一驚停步,隨即施禮:“心遠殿下,菁荃殿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心遠見雪狼王跟著他,便道:“三,三殿下,來,看看,看哥哥,我,我便陪,陪著。”淳于臉上微笑,心想:“菁荃是客,你也是客,說的仿佛此間主人,要你陪著呢。”他于是微笑:“兩位殿下多禮,本該是淳于陪著,是淳于疏忽了。”
心遠受芥隱影響,不大喜歡淳于,因而不接話。雪狼王便道:“我去見見母親,你們有事在跨院等我,若無事,就回去吧。”心遠諾諾:“我,我們,等,等著就,就好。”
雪狼王不再說,催了淳于道:“我們走吧。”便向正殿去了。
進了正殿,銀針松大放異彩,螢幾歪在榻上,皺眉瞧著雪狼王進來。雪狼王走到榻前,恭敬行禮:“見過母親。”螢幾微微點頭,半晌道:“你抬頭,我瞧瞧。”
雪狼王聽了,坦然正視螢幾。他此前扮作星騎護衛,并不能常見螢幾,只留著模糊印象。此時認真打量,螢幾清秀和婉,并不美艷,發髻梳得低,耳邊插一枚骨簪,泛了牙黃。
螢幾打量雪狼王,半晌嘆道:“我雖沒見過你母親,可瞧你容貌,能想見她當年風采。”這話貼心,雪狼王長睫一抖,垂下眼睛。螢幾又道:“你為何藏了身份,要叫人替代!”雪狼王輕聲道:“兒子流放三十年,悠游自在。對關內諸事,實在不愿參與。”
螢幾心想:“他是叫我放心,不會同淳于爭王位。”螢幾是標準婦人,平日多事不如少事,安份守已,踏實度日。銀光烘照,襯得雪狼王面白如玉,眼睛黑亮動人。她不由問:“我聽淳于說,你受了重傷,只有七日命數,可是不是!”
雪狼王簡短道:“是!”螢幾忍不住扶榻坐起,急道:“我帶了你出來,若有閃失,如何向你父親交待!”雪狼王泰然道:“母親據實稟奏就好,此事淳齊自擔干系,絕不會牽累母親。”螢幾被他這樣說,噎了下話,半晌道:“你這孩子,如今說的不是干系,是你的命!”
她急切誠懇,雪狼王眼睫微動,自從芥菱謝世,再沒人喚過他“孩子”。
螢幾瞧他神色微變,于是招手:“你過來,坐在我身邊。”雪狼王略有不適,還是走去,貼了榻邊坐下,離著她八丈遠。螢幾問:“傷在哪里。”雪狼王推開袖子,讓她瞧瞧。
螢幾捧他手腕看了,傷處漫延小臂,灼得焦黑,又汪著黃膿,加上九瞬奇功,略有血絲滲染。皮肉焦臭味,混了黃膿奇香,又帶著血腥氣,中人欲嘔。螢幾卻不嫌棄,細細看著,喃喃道:“淳于說要爛七日,可如何是好。”
雪狼王凝視她,她半垂著頭,全神貫注查看傷口,鬢邊星丁白發,隱在烏發之中。
雪狼王心想:“她若非極善,就是大奸。”螢幾卻不知他所想,期盼看他問:“還有辦法嗎?”雪狼王不想說實話,又不便不答,垂目道:“兒子流放之人,母親不必掛念。”
螢幾奇道:“流放是流放,活著是活著,怎能混為一談。”雪狼王不答,螢幾想了想,又說:“你是不是怕回去了,你父親會責罰,說你找替身入關。”雪狼王笑道:“我總之沒命回去,因此并不擔心。”
螢幾聽他滴水不漏,只要同她劃清關系,心下黯然。她不說話了,淳于卻笑道:“哥哥,母親聽說你受傷,很是記掛。她講了,王父面前她會替你保全。”
雪狼王微笑不答,淳于嘆道:“哥哥,不是我說,你這樣的氣度,才是真正殿下風采。早先那個并不像殿下。”螢幾被他提醒,問道:“先前是哪一位?”雪狼王道:“墨靈騎的護衛,是我叫他扮的,母親莫要責他。”
螢幾輕嘆,低聲說:“找替身叫你父親知道,他總是生氣的。你又何必再去惹他。”雪狼王心下冷笑,暗想:“她是在告訴我,我在王父面前沒地位。”
其實螢幾并非此意,她真正為雪狼王擔心。此時又說:“我看他與你有三分相像。”淳于笑道:“母親又瞎說,哥哥風采奪目,怎能與護衛相像。”螢幾抿嘴一笑,拍拍雪狼王的手:“隨口閑話,你別當真。”
雪狼王客氣道:“不會。”螢幾轉又愁容:“淳于說你被南境所傷,我想,還是要南境解開。你們小輩失了和氣,不好說話,不如我去滌風館,南境總要給點面子。”
淳于笑道:“母親說的極是,哥哥被奚止殿下所傷,要找她討辦法解了。”雪狼王心想:“南境古怪,夕生都瞧出端倪,淳于是王子,如何不察覺。他母子是想借刀殺人,把我賺進滌風館,以此為脅,叫平常不敢動彈。”
他換上溫雅笑容,道:“母親,我有一事正想稟告。”螢幾聽他主動稟事,關心問:“何事?”雪狼王側目殿門,喚道:“霜南,請碧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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