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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魚大嘴森森，深得像無底洞。歐小山想：“我跳到它嘴里，它游一半喘氣，咕咚把我吞了怎么辦。”她面露懼色，向后躲躲，菁荃察覺，介紹道：“它們是我的獸族兄弟，大球，小球。它們不傷人，只吃海藻浮游。”

他說大球小球是獸族，歐小山更是心驚，暗想：“我今天在碼頭上又罵諸懷，又殺膚脂，還把它們帶回去烤了，得罪了大把獸族兄弟。誰曉得它們有沒有看見聽見。”

奚止瞧她驚惶害怕，躍上爛礁向小山笑道：“我去就行了，你回滌塵館等我。”她說罷了就要跳，小山急呼：“你等等！”奚止回臉看她，海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揚(yáng)得絲縷牽纏，托著蒼白失色的小臉。歐小山看了心疼：“她很可憐，我不能丟她一個(gè)人，萬一是陷阱，總有個(gè)回來報(bào)信的。”

她壯了膽子，搖晃著跨上爛礁：“誰說我不去，我要去的！”奚止笑道：“那么我們坐一條魚，好不好？”小山正要說好，菁荃道：“一條魚只能帶一個(gè)人！”

小山無法，橫了心想：“死就死吧，反正就這一次。”她打腫臉笑道：“那我坐小球。”說罷了咬咬牙，噗通跳進(jìn)小球的嘴里，入腳綿軟，正落在它舌頭上。小山嚇得一縮，背后又堅(jiān)硬，回頭一看，卻是它的牙齒。

沒等小山花容失色，便聽菁荃叫一聲：“兩位哥哥，我們走！”大球小球忽拉一躍，便似電閃光球，倏忽而去，卻又輕捷無聲。歐小山嚇得顧不上惡心，緊緊攀住大魚牙齒，手心粘乎乎的，全是口水牙垢。

直飚出數(shù)尺，海風(fēng)迎面吹來，一輪明月當(dāng)空，仿佛無限靠近，卻又永不能及。藍(lán)黑海水微蕩輕波，一波波涌來，一波波退去，天地悄靜，只有潮波嘩嘩。歐小山慢慢大了膽子，把腦袋伸出魚嘴，貪婪看著難得一見的景致。

一陣風(fēng)響，菁荃青衣飄拂，半月鐺輝映月光，自在御波而行，仿佛駕著隱形舢板，戲浪立潮，很是帥氣。小山艷羨看著，很覺做仙民神氣，北境的能溜冰，東境的能劃水。

“不知奚止能做什么。”小山托了腮幫子想：“難道她能在火堆里走來走去。”奇思妙想忽然涌上：“那她做消防員不錯(cuò)，實(shí)在報(bào)不了仇，不如帶她回去，免得在這里傷心。”

轉(zhuǎn)念想到雪狼王，又覺牙疼，奚止八成放不下他，帶著這個(gè)祖宗回去拍戲。歐小山憑空設(shè)想，臉部肌肉微有抽搐。

菁荃偶一回顧，正看見歐小山扒在魚嘴里，一手托了腮，臉上時(shí)笑時(shí)愁，兔子牙一會(huì)抿，一會(huì)齜，菁荃看她可愛，不由興起，忽得一躍，他人在空中，正映在圓月正中，身后水光閃閃，淋漓不去，歐小山睜大眼睛，哇得叫出來。

奚止聽她亂叫，從大球里奮力探出，眼看粼粼海面，菁荃嘩得躍起，歐小山便哇得一叫。她看著莞爾一笑，隨之心酸，假如沒有滅族滅家，金芍園會(huì)見淳齊，會(huì)是件多快樂的事。

她抱著一線殘念，希望能見到奚斯。假如還剩個(gè)親人，讓她灰飛煙滅，她也愿意。

雙球兄弟游的又快又穩(wěn)，很快，半露島的黑色輪廓漸漸浮出夜色。

津渡銀光燦燦，奚止一眼瞧出是銀針?biāo)傻墓狻４笮∏騾s不去津渡，繞了半露島大半圈，找一片亂礁停下。奚止躍上岸，小山卻爬不出，菁荃攙了她幾次不成功，索性抱了她，跳上島去。

小山落地便問：“我們?nèi)ツ睦铮俊鞭芍箙s問菁荃：“這是半露島南面嗎？”菁荃道：“過了這個(gè)島，就是獸族的地方，再往南，就到南境了。”奚止留戀著遙眺，只見水波蒼茫，望不到盡頭。

小山好奇：“菁荃殿下，半露島在最南，算得邊境，可防備并不緊張。”菁荃不肯多話，笑一笑道：“布防向來是大哥管，我不大清楚呢。”

奚止心想：“布防是要事，他不肯輕易吐露，小山卻不懂。”她拉了小山說：“菁荃殿下，小的自去尋找奴人，不敢再煩擾。”菁荃一笑：“你們?nèi)グ伞！彼炔徽f相陪，也不說即走，轉(zhuǎn)身撿了塊爛礁坐下，望著茫茫海水不說話。

奚止心下微動(dòng)，只覺他體貼。他若不等在這里，只怕她們也回不去錐心島。

奚止歐小山牽手向島上走去。沒走幾步，卻見前面有銀針?biāo)蓙y晃的光，人聲嘈雜，有人冷笑道：“小小奴人，也敢質(zhì)問星騎，把你扔進(jìn)海里喂魚！”奚止拉了小山護(hù)在身后，又聽另一人叫道：“他是半獸人，不是獸，趕他走就是了，何必殺了他！”

小山攥緊奚止的手，踮腳向她耳邊道：“是周泉！”奚止微微點(diǎn)頭，叫她別說話。

她們躲在長春木的暗影里，悄悄向銀光處靠近。空地上有七八個(gè)黑衣護(hù)衛(wèi)站著，臂上紋得金飾，是墨靈騎。他們圍著個(gè)人，周泉站在一邊，打揖作拱急著分說。

銀光閃動(dòng)，奚止小山瞧得分明，地上那人半張臉都是血，卻模樣仍在，是瘦九。

領(lǐng)頭護(hù)衛(wèi)冷笑道：“都說留民奸詐，果然不錯(cuò)。見著獸族拔腿跑的是你們，回護(hù)的也是你們！”周泉眼見救不得，陪笑道：“各位大人，小的并不想救他，只怕臟了大人的手。小的費(fèi)費(fèi)力，扛了他扔在海里，由他被海獸吃了，這樣可好？”

黑衣護(hù)衛(wèi)冷冷道：“半獸人混進(jìn)星騎，此事要徹查，怎能殺了完事！”他揮手道：“帶回去，稟告平常將軍！”余下諸人齊聲一應(yīng)，上來就要?jiǎng)邮郑苋裏o法可想，便聽林子里一聲笑，又走來一眾護(hù)衛(wèi)，臂紋銀飾，卻是墨曜騎。

發(fā)笑那人走到近前，抱抱拳道：“這位大人，如何稱呼。”墨靈騎首領(lǐng)回禮淡聲道：“大人多禮，小的康卓。”墨曜騎的笑一笑，也不報(bào)名姓，只說：“你們要帶誰去見平常將軍？”康卓指了瘦九道：“你看他眼睛，是個(gè)半獸人。半獸人如何混進(jìn)了星騎！”

那人啊一聲道：“這人我認(rèn)識(shí)，在我們星騎照管騰驥，本該今天跟騰驥回去。”他踢一踢瘦九：“你為什么沒走？”瘦九小聲說：“小的水土不服，肚痛拉稀，誤了時(shí)辰?jīng)]趕上。”那人笑罵道：“果然是賤種，干點(diǎn)活也比別人慢些。”

他笑向康卓道：“大人，我們沒管束好，原是墨曜騎的錯(cuò)。大人大量，就不要告知平常將軍，免得索鸞將軍重責(zé)。都是星騎，幫幫忙可好。”康卓狐疑道：“騰驥有傳令所飼養(yǎng)官跟著，又帶了一眾奴人伺候，怎么叫半獸人跟著？”

那人冷了臉，地上的瘦九忙道：“大人，北境糧少，又不許留民為官。關(guān)內(nèi)留民大多跑了，傳令所常到銀針?biāo)闪止桶氆F人幫手。”康卓仍不大信，沉吟盯著痩九。

墨曜騎堆出滿臉笑，展臂摟了康卓，親密道：“大人借一步說話。”康卓不便推拒，跟著他走到暗影里。周泉起先還見著兩人并肩站立，接著墨曜騎的一晃，擋住了康卓。

半盞茶時(shí)光，兩人又走過來，親熱小聲說話。到了近前，康卓便似換了個(gè)人，笑咪咪道：“原是索鸞將軍打過招呼，平常將軍知道此事，那你們帶他回吧。”墨靈騎以康卓為首，聽他發(fā)話，便向后讓了讓。墨曜騎拱手稱謝，抓了瘦九，推搡著走了。

奚止剛覺得古怪，便聽小山用氣聲喚道：“周泉，周泉，這里，這里。”

她離得遠(yuǎn)，又不敢大聲。周泉根本聽不見。小山撿了土坷拉，想甩去砸中周泉，又怕驚動(dòng)墨靈騎。她猶豫著目視奚止，奚止微微搖頭，附耳道：“先見著我二哥，回頭再找他。”

小山覺得不錯(cuò)。周泉總之在這里，也沒有危險(xiǎn)，等天亮了求泥鴻早點(diǎn)放他回來。她不再設(shè)法，看著周泉跟著墨靈騎眾，消失在長春木深處。

小山丟了土坷拉，拍拍手上的灰，轉(zhuǎn)臉要問奚止如何找到奚斯。她剛一回頭，嚇得直栽在地上，抖手指奚止身后：“僵，僵，僵，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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