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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若看白了臉,雪狼王笑問菁蓮:“殿下可喜歡?”菁蓮口吃道:“喜,喜歡,真喜歡。”她心花綻放,喜不自勝,只覺在場所有男子,都不如雪狼王威風體貼。
她要他殺伐天下,只對她一人好。菁蓮紅了臉想,難道他真是她的英雄。
雪狼王卻又笑道:“小山,輪到你顯本事啦。”歐小山越眾而出,笑盈盈道:“是,看我顯本事!”
雪狼王微笑招手,冰鋒啪啦啦飛插在木陛上,十條膚脂奄奄一息。歐小山拔了冰鋒,放出膚脂,撲得切了頭,剖腹清腸,去鱗刮腮。夕生看著惡心,她從容操持,好似菜市場買條鯽魚,回家燉湯。
歐小山伺弄罷了,又問:“哪里有火?”夕生見機,行禮笑道:“奚止殿下,南境修赤焰術,殿下能叫草木生長,能掌百花開落。請殿下生薪加火,嘗嘗小山手藝,領略膚脂鮮美。”
假奚止臉色微僵,奚若火道:“我妹妹是王女,豈能做庖廚之事!北境星騎強大,就欺負人嗎!”夕生奇道:“奚若殿下哪里話?諸殿下一聚,不過玩罷了,生火烤魚,就是欺負你們?”
歐小山咯咯笑道:“殿下,你可別強人所難,生薪加火這點小事也不必求人!”她目視奚止,卻憑空發問:“是不是!”
奚止隔了眾人看著她,又生了淚光。這回不是錐心,卻是感激。自從滅族,她飄泊異世,孤獨北境,無人可訴,無人相助。歐小山只是留民,卻肯站出來,雖然于事無補,也能出口惡氣。
她心生沖動,躍躍欲試。
然而海面隱有歌聲,菁蓮驚喜道:“陵魚來了!”
她率先奔到海邊,一輪血紅落日,緩緩沉入海天交界,藍天溫柔,像蒙了輕紗。黃昏柔軟的風里,輕波搖蕩,陵魚歌聲婉轉而來。
那聲音直入心田,漸漸屏卻潮聲,匿跡風語,天地廣闊,只剩歌聲裊裊。眾人聽得入了神。良久,菁蓮悄問雪狼王:“你聽見什么?”
雪狼王若有所思,他聽見三字四組共十二個字,不斷重復著:情根種,手足聚,拜將軍,成王業。他不肯說出來,笑一笑問:“你聽見什么?”
菁蓮小聲說:“它反復唱,夢一場,夢一場,夢一場,夢一場。”雪狼王微有吃驚,轉目看她,菁蓮道:“我時常日落時,聽它唱夢一場,它越是這樣唱,我越是覺得,有場夢未必不好。”她轉過臉,沖著雪狼王燦然一笑:“大人以為,有夢好,還是無夢好?”
雪狼王不在意,也不想回答。他想問問奚止,她聽見了什么。
菁蓮看著他,雪狼王知道,只不肯轉目。“她很普通,”雪狼王想:“可她不肯承認。”
人群之后,歐小山悄悄溜到夕生身邊,拉他袍袖問:“它在唱什么?”夕生怔怔聽著,低聲道:“它在重復,何為曲,何為直,何夕生,何所求。”他狐疑看小山:“這魚和鳥一樣,怎么都知道我的名字?”
小山咦一聲:“奇怪,難道各人聽到的不一樣?”夕生便問:“那你聽到的是什么?”小山笑瞇瞇道:“花正好,月正圓,人長久,共嬋娟。”夕生皺眉笑道:“別是你編的吧,我看這魚和黑燈籠客棧的小鳥一樣,仙民聽見,你聽不見!”
歐小山氣道:“不信算了,你就看不得我好。”她轉身要走,夕生隔著袍袖牽她手,用力握一握。小山回眸一笑,甩開他溜出人群,猛然見了奚止,略嚇一嚇。
奚止面如金紙,眼眶泛紅,便似見了仇人,狠狠盯著海面。
“她聽到了什么?”小山想:“也許是家里的事,她真可憐。”
夜完全黑了,陵魚歌聲慢慢消失,潮聲起伏,風過耳畔,水鳥輕鳴。大家松口氣,從歌聲幻境走了出來。
菁蓮長吸一氣,驅散悵惘,笑道:“我最愛聽它唱歌,真好聽。”奚若冷冷道:“陵魚也是獸族,你聽歌不殺它,也不容易。”菁蓮奇怪著看他一眼,對他最初的好感掃的干凈,暗想:“脾氣這樣古怪,怎能接王位。炎天盛王居然看重他。”
正說著,遠遠一陣鼓聲,咚咚傳來。假奚止臉色微變:“什么聲音!”菁蓮笑道:“姐姐莫慌,這是東境的特色,流波島。”鼓聲隱隱,時而如雷聲在天。夕生聽來,卻像極了浮玉之湖的那個晚上,百頭諸懷來襲,便是這樣轟響。
他緊張著看看雪狼王。雪狼王負手一隅,只是看著海面,氣定神閑。
夕生約略放心。卻聽菁蓮笑道:“流波島有個怪獸,叫作夔,只生一足,每到入夜,便鼓腹響如雷。”假奚止聽說是獸,放了心,笑問:“它不吃人嗎?”菁蓮搖搖頭:“它和陵魚一樣,是獸,卻不傷人。”假奚止嗤笑道:“獸不傷人,如何叫獸,獸族興許不認它!”
菁蓮一時默然,無話可答,便聽一個聲音道:“奚止殿下這話不對,人有好壞,獸也分善惡,并不能一概論之。”假奚止回頭瞧瞧,說話的是個青衣男子,肩上背了一對半月鐺,站在菁葵之后。
菁葵回身,淡淡道:“各位殿下遠道而來,說些玩笑話,不必當真。”淳于笑問:“這位殿下是哪位。”菁葵笑道:“這是我三弟,菁荃。”
淳于哦了一聲,照例客氣兩句。夕生打量菁荃,他相貌不出眾,眉宇間有些遺世之態,仿佛穿花度葉,只做繁華過客。
海面忽起疾風,波濤翻涌,嘩嘩聲急。風越來越大,吹得諸人衣袍亂飛,頭發散亂。菁荃見了,排眾而出,拱手道:“各位殿下,變天要起風波,還是早回驛館吧。”
夕生仰面卻見滿天繁星,月光皎潔,晴空平靜,哪有變天的樣子。菁蓮笑道:“三哥,分明是夔獸入水,你如何說是變了天。”菁荃聽了,默然不語。菁葵笑道:“菁荃牽系貴客安危,是他弄錯了。”菁蓮拍手笑道:“夔獸入水很是少見,今夜有何奇事。”
菁葵笑問菁荃:“夔獸入水,是個什么說法?”菁荃躊躇道:“它也許得了好東西,要來獻寶。”淳于奇道:“獻寶?它是獸族,卻向仙民獻寶。”菁荃嗯了一聲,不肯多言。菁葵呵呵笑道:“我替三弟說了罷。夔獸寶物并非獻給東境仙民的。它是個情種,見美傾心,今晚肯涉水而出,必是見著絕美女子,要來獻寶。”
眾人聽了,嘖嘖稱奇。淳于微笑了想:“夔獸真有意思,這有兩個王女,瞧它給誰不給誰。”
他袖了手要看熱鬧,夕生卻見夜空之上,忽然多了一線流云。流云雪白,是齊整拉出的一道線,橫在天上,慢慢浮動。夕生奇怪,夜空如何見著白云,便聽著菁葵急道:“退后!”
夕生定神一看,嚇得汗毛倒豎,那哪里是流云,是道浪邊。腥風閃過,一道水墻,足有三十層樓高,劈面向他們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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