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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殿在七星島,滌塵館在錐心島,要乘船。
到了津渡,海面潑辣聲響,滑來兩頭藍鯨。藍鯨拉著精巧的船,造的像木頭亭子,挽著青紗帳。菁蓮想,只這一項,經年兌進南境的鯨涎香不計其數,換了木頭回來造船。
海面漂浮島嶼,或大或小,星羅棋布。島上有樹,卻是長春木。長春木亭蓋成蔭,能燒火,能造房子,能漆能髹,可雕可琢,唯獨不能造船。它吃水便沉,不講道理。
奴人伏跪于地,菁蓮踩了,輕巧躍進木亭。“嫁了奚斯也不錯,”她想:“總能請他們減些鯨涎香,多給些木頭。”藍鯨向前游去,熾燥的海風撲在臉上,曬得菁蓮臉頰微紅。
“聽聞奚若沉穩睿智,炎天盛王要把王位傳給他。”菁蓮望著海面想心思:“可奚若已有正妃,輪不到我啦。”她微然一笑,盛王決定了又如何,她若看中了奚斯,總能幫他壓過奚若,領受王位。
母親提的另一個人選,北玄天的淳于,菁蓮也考量過。淳于接王位的把握大,淳齊是流放之人,拿不出底氣同他爭。可是北境……。菁蓮咬了唇想,北境星騎強大,然而太過艱苦。
她正想心思,枝離認真勸道:“一會見了淳于母親,你要乖靜些,別跟沒心沒肺像瘋丫頭,再把螢幾嚇著。”菁蓮輕聲一笑:“我又沒打算嫁給淳于,做什么要乖靜些,北境那樣苦,我可不去呢!”菁葵笑微微瞧她一眼,卻不說話。
枝離嗔道:“你瞎說什么,誰叫你嫁他了,身是王女,這么信口胡說!”她偷眼看菁葵,踩了踩菁蓮的裙邊。菁蓮會意,向菁葵笑道:“大哥,我說我嫁淳于好不好?”
菁葵呵呵道:“只要你喜歡,那就是好。”菁蓮吃吃笑:“我還沒見過他呢,說什么喜歡。”菁葵道:“我聽說淳于溫潤如玉,是個君子。”
“君子?”菁蓮眨著眼睛,天真了問:“那么淳齊呢?”
菁葵卻不說話,看了看海面道:“快到啦。一會你見著他們,自然知道了。”
說話間,藍鯨拉了木亭,靠在錐心島的津渡。菁葵躬身恭敬道:“母親,我們下船吧。”
出了津口,有紫騾來接。紫騾無毛,周身光滑仿佛紫皮大茄子。它沒尾巴,四條腿滾圓粗壯,不擅短途疾奔,卻很有耐力,登高如履平地。
菁蓮縱身躍上,并不用鞍,喝一聲“駕!”,豆綠裙子風中一閃,已跑得遠了。枝離的白紗裙比不上她利落,扶了菁葵斜坐寶鞍,氣道:“這野丫頭,我瞧她是嫁不出去!”
菁葵笑道:“母親多慮,妹妹率脫淳樸,定能選個好夫婿。”枝離勉強一笑,佯嗔道:“你兄弟四個總是寵著她。”菁葵笑道:“哥哥寵妹妹,本是應該。”
枝離心里冷笑,臉上柔和。紫騾起程,緩緩向滌塵館去了。
菁蓮一騎絕塵,率先到了滌塵館。不等她下來,紫騾昂聲怪叫,差些掀翻了她。菁蓮喝住騾子,看了也是吃驚。滌塵館前一溜三五十匹騰驥,熱得腥紅舌頭直吐出來,墨黑翅膀亂撲,四蹄亂踏。四五個黑衣奴人,忙得黑衣透濕,一桶桶水直往騰驥澆去,替它們降溫。
菁蓮初見騰驥,心下稱奇,看得發呆。更奇的是扎羅雪,它不怕熱,悠然自得吃著草料,時而鄙視一下鬧騰成團的騰驥。
菁蓮正看得有趣,卻聽有人冷冷道:“海水溫熱,再潑也是白費。”
菁蓮循聲望去,卻見個年輕男子,長身如玉,著一領黑袍,臂紋金飾,頭戴黑紗冠,面孔漂亮的不似真人,偏要冷冰冰板著,慢慢走來。
他像帶著磁鐵,吸著菁蓮轉不開眼睛。男子走到騰驥前,奴人帶著哭音急稟:“大人,騰驥白日不能視物,只能夜間起落。這是最后一批,原本算定時日,該放它們回去。誰知東境天長,亮的早,黑的晚,這時辰太陽還晃眼睛。”
男子冰冷道:“東境天長,這一條都忘了,還說算定時日?”奴人答不上,囁嚅難言。
菁蓮倚了紫騾看著,只覺他又好看,又威風。她看的入神,一陣風響,黑衣少年擦身而過,奔到男子跟前長揖一禮,只不說話。男子便道:“霜冽來的好,設法叫騰驥好過些。再熱死了,來這趟可真不值當。”
霜冽抱拳一禮,揮手叫奴人讓開,然則看著亂叫亂蹦的騰驥,琢磨半響,回頭呆看黑衣男子。男子嘆氣道:“你把水弄涼些,比熱騰騰澆上去好!”
霜冽領命,忽得起指,刷一道冰鋒直逼進水桶。桶里刺啦一響,慢慢起了霜氣。霜冽退到一側,奴人立即涌上,使冰水澆騰驥。騰驥得了痛快,啊昂大叫,卻安靜不少。
男子一笑,負手回身,正撞見菁蓮緊盯著他。他們的目光空中一遇,男子立時轉過臉去。
他看菁蓮一眼,菁蓮的心像桶里的水,刺啦一響。館里奔出兩個青衣奴人,見了菁蓮便跪,口稱殿下。菁蓮微然點頭,將紫騾交了,笑了大聲道:“母親和哥哥就到了,要拜見玄天王后,進去說一聲。”
奴人應了,一個牽了紫騾后面去,一個引著菁蓮入館。菁蓮走過黑衣男子身邊,冷不丁問:“大人如何稱呼。”男子本不想說話,奈何霜冽是不開口的,他只得回身道:“小的北七星墨靈騎乙等護衛。”
菁蓮聽他乙等,未免失望,還是問了:“大人叫什么名字?”
男子想了想,坦蕩一笑:“他們叫我,雪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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