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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止問:“她喜歡嗎?”雪狼王搖頭:“我不知道?!鞭芍沟溃骸氨萸擅?,做工用心,她肯定喜歡。她若知道珍愛之物叫你仿造了,送給別的女子,只怕要討厭你!”
雪狼王哧得一笑:“沒有這事,她一樣討厭我。”奚止哼一聲:“她說給你聽的?你怎么知道?”雪狼王仰面瞅著高而深的梁柱:“她還在母親腹中,便指定嫁我為妻。她生時神奇,四極艷羨,只說我母親會選。誰知第二年,我便被放出關去了?!?
他說罷了,陰鷙盯著奚止:“換了你愿意嗎,沒得選,指定要嫁個罪人。”
罪人,他自稱罪人。奚止心軟了提不起,像塊豆腐塌在危闌樓。
她輕聲說:“有的人不講常理?!彪S即掩飾了:“她生的神奇,就該不一樣?!?
雪狼王提了嘴角一笑:“你像是討厭她。”
奚止心想:“我討厭的是歐小山!”卻說:“我配得上討厭她嗎?她是王女,生而高貴,我不過是個爛木頭精。”
雪狼王情緒里團起的陰云,叫這話啪得打散了,忍不住笑了笑。他撩袍子起身,走到奚止面前,撫著她的臉。奚止的皮膚涼而柔軟,水滴樣落在他掌心,楚楚小臉,盈盈在握。
“知道是爛木頭精就好?!彼p聲說,手指拂過她的臉,握在她的后頸上。熱力脈脈,順著奚止的大椎穴汩汩透入,直侵百骸。奚止舒服得如同浸在熱水里,異香猛漲,殿里飄散香氣。
她的香怪,越是濃郁,越是清淡。雪狼王嗅著,身入百花叢,暗香浮動,不知何處來,不知何處去。他微生悸動,挽住奚止的纖腰。
奚止躲一躲,小聲說:“干嘛。”
她向來冷冰冰的,把浮玉之湖的冰砸碎了,取出的冰碴也不及她冷硬。她在雪屋扮出的嫵媚也透著冷和硬。可她說“干嘛”,軟綿綿的,軟得雪狼王找不著事物恰當這股柔軟。
他控制不住低了頭,吻了她花瓣似的唇,她沒有躲。
他又后悔了,于是說:“泯塵喜歡你,為著你手段高,是不是?!鞭芍癸w紅的臉剎時雪白,她悲傷著閉上眼睛,不肯抬頭看他。雪狼王輕笑道:“知道我喜歡冷淡,討厭巴結,做這模樣,是高出一籌?!?
奚止直恨他一個洞。他忽然吻她,奚止不回應,也不反抗。他吮了她的舌尖不動,于是僵著,奚止堅持不動,頭發絲都不肯動,她怕動了,會鉆進他懷里。
時間漫長,雪狼王終于放開她,轉身上樓,說:“跟我來?!?
他銀袍微閃消失了。樓上是寢殿,奚止想,我總之是要嫁給他的。她慢吞吞跟了,上了二樓。
上樓先見著碩大澡桶,足能塞進兩個人,擱在一角,白綾屏風展開著,桶邊搭著條布帕。本不關她的事,奚止心虛臉紅,也不知她想什么。雪狼王背向她坐在幾案前,像在雕花。他的肩平展寬厚,手上刻刀用力,蝴蝶骨便支出來,頂著銀袍。
奚止想,他究竟胖還是瘦。她轉目打量擺設。沿墻放著他的榻床,很窄,只能一人仰面抱臂躺著,翻身就掉下去了。
他在雪屋,床是冰花蕊房。奚止睡過,他比她高的多,她仍要屈膝側身。奚止看著床,看見瘦弱的少年,曲身抱肩窩在上面,不敢*大,空蕩蕩的害怕。
雪狼王忽然說話了:“小山要帶的奴人,是什么人。”奚止飄揚的心思猛然被扯回來,還不能適應,應激著反問:“什么?”
雪狼王靜了靜,漫不經心說:“昨晚夕生到了廚房,有人見到他和奴人說了很久的話?!鞭芍鼓X子飛轉,卻支了話問:“誰看見的?!毖├峭醮盗舜蹈∑鸬谋骸澳悄悴槐毓??!?
奚止道:“不要我管,就問小山好了,她選定的人,我如何知道。”雪狼王驚訝轉過臉,鄙視著看看她,冷冷道:“待你們好些,一個個真當自己是主人了。”
奚止不敢再說??痰丁皧Z”得扎進幾案,雪狼王搓了手指說:“你之前真不認識夕生?”奚止不知他掌握多少,比如夕生和周泉躲在廚房說話,她就不知道。
她于是含混說:“比見到你要早些?!毖├峭醪徽f話,靜靜瞅著她,一會笑一笑:“弄個來歷不明的人,讓他替我周旋,也許冒失。”奚止道:“你查得細,于他不是壞事,萬事終結,興許留他一命。若是不問,總之有刀等著,到時候就殺了,管他什么底細?!?
雪狼王奇道:“你又說我不殺無辜之人?”奚止圓不了,雪狼王問:“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奚止輕聲說:“殿下何時是殿下,大人幾曾是大人。”
雪狼王微笑頷首:“這么說來,我們很像,都是賤人?!鞭芍孤犞潭f不出話。雪狼王卻說:“我不想去東蒼天。”奚止鼓起勇氣看他的眼睛,他漠然沒表情。
“為什么?”奚止問。雪狼王道:“見了她,我說什么。難道搖了尾巴去討好!”奚止道:“也許她善解人意,像小山那樣?!?
過了很久,雪狼王才說:“我怕她像你這樣。”奚止的心又開始跳,低頭不說話。雪狼王問:“喜歡一個人,她卻討厭你,是什么感覺?!鞭芍姑銖姷溃骸皶憛捵约?。”雪狼王茫然看她:“你遇到過嗎?”奚止卻問:“殿下遇到過嗎?”
沉默猛得攥成一團,劈面砸了過來。等奚止覺出不妥,墻壁已咯咯生響,霜花如春風吹綻,迅速蔓延。奚止驚道:“大人!”雪狼王冷笑瞅她,充滿怨恨玩世。
奚止微退半步,雪狼王慢慢起身,慢慢向她走來。
“我不想再遇見,”他狠狠說,“已經夠了,足夠了?!彼~上沁出冷汗,低聲急喘,青筋迸得醒目。奚止立時明白他說的“遇見”,是渴望王父的“喜歡”,厭恨已身的“低賤”。
窄小的床,每臨深夜,孩子痛恨己身,企求天明,王父忽然回心轉意,接他回家。
人心走向絕望,遙迢漫長。
奚止傻站著,看他走過來,用力撕開她衣裳,狠狠咬在她肩頭。血流出來,奚止痛徹心扉,軟在他懷里,忍不住哭了。雪狼王的急喘緩了,霜花悄然退去。
“哭什么。”雪狼王說,就勢吻上她的唇。奚止的哭被壓住了,他狠狠吻她,他是低賤的人,高貴的血統如九天星辰,冷眼看他。殺了泯塵,殺了孽,殺盡了四極,他也改變不了。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永遠被唾棄,被指點,被恥笑。
奚止也在其中。
他終于放開她,咬牙道:“我只配和你一起?!鞭芍沟臏I嘩嘩流:“為什么是我,流月不行嗎,小山不行嗎。”他一愣,沒想過這個問題,轉而就說:“你比她們還賤,你伺候過泯塵?!?
奚止哇得放聲大哭,在他懷里揉著,用力踹他,想招出赤刃,一刀殺了他。
她隱隱明白,他即便喜歡她,也因為她低賤。自卑讓人驕傲,她做回奚止,他就不要她了。
殿門咣一響,泥鴻直沖進來。雪狼王摟緊奚止,壓她在懷里,冰冷揚聲:“在下面說!”泥鴻呆一呆,立即道:“大人!平常將軍和殿下吵起來了?!?
雪狼王用力按著不聽話的奚止,穩著聲音問:“什么事。”泥鴻道:“平常不許大人跟去東境,說大人是宮正,不該跟著,殿下不肯。司蒙打圓場,說請大人扮作星騎去?!彼⌒牡溃骸八久山形襾韱枂?,大人允不允?!?
雪狼王聽著,微然一笑:“星騎護衛,行啊,只要不做淳齊,做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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