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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止卻想：“他若知道自己身世，只怕還要再驚奇一次。”嘴上卻不說，笑一笑道：“他爹待他不好，你拿玉就不容易。”夕生道：“你有辦法嗎？”

奚止笑道：“你拿不著北玄天的玉，能拿東蒼天的玉啊。”夕生一喜：“是啊，我如何沒想到。”奚止道：“東蒼天的純王愛重王后枝離，凡事都聽她的。枝離最喜人贊她美，你去了，記著要夸的勤，把她哄得暈了頭，我們就好見機(jī)行事。”

夕生問：“如何見機(jī)行事？”奚止道：“我又沒去過東境，哪能布置的詳細(xì)。不過你照著這條道走，拿著青圭，便早些回去，拿不著，再回北境想辦法。伸手不打笑臉人，夸人又不吃虧。”

夕生覺得她說的有理，胡亂點(diǎn)頭。他到了四極兩眼一抹黑，拿不出什么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北境天短，就這一會(huì)功夫，天色已是昏漠。他倆站在黑漆漆的殿里，各想各的心事。

外頭一陣喧鬧，是司蒙的聲音：“這十個(gè)你領(lǐng)去廚房。這兩個(gè)機(jī)靈，留給殿下伺候吧。”接著泥鴻說：“大人那里呢，你只想著殿下。”司蒙笑道：“大人有霜南霜冽就得了，他不喜歡生人。”

夕生想：“是了，司蒙買伺候的人回來，如何買了一整天。”

泥鴻小聲向司蒙說了句什么，司蒙驚道：“她晚上還做不做？”泥鴻笑道：“霜冽在纏著她，布置完了，你也來瞧瞧。”司蒙答應(yīng)了，領(lǐng)著兩個(gè)奴人向?qū)嫷钭邅怼?

司蒙到了門口，道：“殿下屋里這么黑。”他轉(zhuǎn)臉吩咐奴人：“你跟到廚房，掌了光來。”奴人答應(yīng)，轉(zhuǎn)身去了。司蒙領(lǐng)了另一個(gè)，一步跨進(jìn)殿來，行禮道：“見過殿下。”

夕生點(diǎn)頭：“免禮。”司蒙笑道：“關(guān)內(nèi)并非有錢就能辦事，挑出四十個(gè)人，真是頭痛。”奚止便問：“都是留民嗎？”司蒙道：“半獸人低賤，不能接近貴人，自然是留民。”

他嘆一嘆道：“北境太苦，留民都跑光了，如今想找留民真難。”奚止哼一聲：“仙民做官，留民做奴，當(dāng)然留不住人。”司蒙不悅：“小娘子，你們離南境近些，南境不是這樣嗎？”奚止道：“當(dāng)然不是。仙民留民都是平等，除了星騎，文官人人做得。留民里也有聰明仁杰的。”

司蒙無話，笑一笑：“這事和我可說不著。”

他說著，外頭忽然一亮，四個(gè)奴人捧了托盤，躬身跨入。托盤上各擺六只三足鼎，肚大足肥，翹著嘴。鼎是冰制的，壁極薄，里面塞著銀針?biāo)桑К撏噶痢?

奴人將二十四只三足鼎擺滿屋子，大殿亮了起來。奴人也著黑衣，卻是一塊黑布緊裹身體，裹得極緊，走路只能邁小碎步。

夕生逐一打量，都是不認(rèn)識(shí)的面孔，呆漠平靜，不見奇巧。夕生略有失望，暗想周泉這樣機(jī)靈，為什么不混進(jìn)館來。卻聽司蒙問：“這些是中設(shè)，大設(shè)呢，總要撥兩件過來，都給了危闌樓嗎？”一個(gè)奴人便答：“就來了，大設(shè)沉重，跟在后面。”

正說著，外頭腳步沉重，兩個(gè)奴人相繼進(jìn)殿，背負(fù)近一人高的冰罐，也填滿銀針?biāo)桑瑺N亮生輝。前頭進(jìn)來的還罷了，跟在后頭的跨進(jìn)來，腳下打個(gè)滑，險(xiǎn)些摔了。

司蒙急道：“小心，小心，彼澳館存的是王后愛物，打一件少一件。”奴人含混答應(yīng)：“是，是，小的知道。”夕生聽了聲音便喜，湊了銀光瞧瞧，正是周泉。

他立時(shí)高興，恨不能屋里人都走光了，獨(dú)留他倆說話。司蒙見擺布妥當(dāng)，卻指了兩個(gè)奴人：“你們隨我去沐浴換衣，回來就在這里伺候。”夕生見他并不指周泉，正在失望，奚止早認(rèn)出了，這時(shí)卻道：“留在廚下最好，不愁餓了。”

夕生想，她是暗示莫提。想來也是，剛?cè)腙P(guān)一日，就指了親信，傳到雪狼王耳朵里，只怕反而壞事。他于是點(diǎn)了頭，看著周泉道：“你們好好做事，總有好日子的。”

眾奴人應(yīng)和，司蒙也就告退了。

人都退下了，屋里又留了夕生和奚止，卻是無話。夕生想，若換了小山，話總說不完。對(duì)著奚止，他很是拘謹(jǐn)。

他想了想問：“他們今天說到東境見炎天王女，說的是你嗎？”奚止點(diǎn)頭。夕生奇道：“你明明在這里，為什么說和炎天部約好了，要大王子去東境見你？”

奚止默然無語(yǔ)。夕生道：“有什么難事就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你。”奚止慘淡一笑：“你有什么本事幫我？”夕生道：“我想我也沒本事拿玉。可總要試一試，不能放棄。”

他言辭溫和，和雪狼王截然不同。奚止心想，他說的對(duì)，也許做不到，可總要試一試。

夕生見她惆悵，輕聲問：“不方便讓我知道嗎？”奚止道：“沒什么不方便，只是說了也沒用，我也不想說。”夕生便問：“那么誰(shuí)能幫你，雪狼王嗎？”奚止心里突得一跳，卻不說話。

夕生瞧她一問三不答，也失了興致，嘆道：“你不說就不說罷。”他往軟榻上一倒，望著穹頂想：“說什么仙民，聽著厲害，看著厲害，其實(shí)并沒有我們過的好。有事找警察，無事上上網(wǎng)，衣食無憂，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呢。”

想到衣食無憂，他肚子又餓了。

奚止卻開口了：“雪狼王會(huì)幫我嗎？”夕生歪頭看看她：“他和你很像。”銀光燦燦，奚止幽幽瞅著他。夕生道：“你們沉甸甸的，看著都累。一個(gè)瞞著不做王子，一個(gè)是王女死活不說，這是為什么？”

他說的輕松，奚止聽來卻沉重。若非不得以，誰(shuí)又愿意這樣。

她半晌道：“你總見過化人氏。”夕生道：“見過啊。”奚止道：“假如彼澳館里都是化人氏幻的，你會(huì)怎樣。”

夕生聽了，半抬了身子，猶豫問道：“我在雪屋就想過，你打死不認(rèn)是南境王女，是不是炎天部的所有人，都成了化人氏？”

屋里飄搖的沁香變了，草木腥氣滿滿濃茂。奚止不說話，一眨不眨瞧著夕生。

銀針?biāo)珊芰粒伤难劬Ω痢Ｏι绷耍骸澳悄愕母赣H，母親……”奚止打斷他：“還有我！”

夕生想起入關(guān)的排場(chǎng)，他是不受寵的王子，來接的有那么多人。

“全部變成化人氏，”他喃喃問：“連星騎也是嗎？”

奚止道：“南境七星，他們滅了五星，只留下金羊騎、月鹿騎。”她平淡說：“我沒見過那么多死人，全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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