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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星光,卻是無風,山茶黑黢黢的影子紋絲不動,帶著陰詭的美。
哥斯拉抖著聲音說:“武,武哥,這院子古怪,現在不是花期啊!”
小武也發慌,他適才的兇橫蹤影全無,小聲說:“我們,我們先去問亮哥怎么辦!”
哥斯拉巴不得一聲,跟著小武穿過山茶,往前院去了。
夕生松了口氣,抹了把腦門,張開手掌全是汗。他看歐小山,歐小山也在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抿著兔子牙的模樣很可愛。
門忽然開了,了無聲息。夕生驀然回首,姜奚止站在門口,月光摒在她身后,替她籠著清冷的光暈。
夕生親手銷上了門。小武一米八幾的男人,用力踢門且不能一次成功,姜奚止身量纖纖,無聲無息開了門。
夕生信了歐小山的話,姜奚止不是正常人。
姜奚止進了屋,關妥門,泰然扳下門邊的開關,二十瓦的昏黃燈光充盈小屋。
尷尬沉默里,歐小山假作鎮定:“姜老師,你怎么在這里?”姜奚止毫無情緒:“這話該我問你,你們怎么在這。”
歐小山笑道:“我們閑逛,見這家客棧掛著黑燈籠,一時好奇進來看看。”姜奚止哦一聲,曼聲道:“記者是你們引來的?”
她好奇問:“你不是同趙梓亮一對?”
歐小山不高興:“誰和他是一對!”奚止道:“那么你們是一對?”歐小山卻沒否認,往夕生身邊站了站。
夕生趕緊岔開問:“你為什么在這?”姜奚止道:“我在找一塊古玉。武哥說他有,讓我來看看。”
夕生不提汪為林,只說:“別的事以后再說,我們先離開這里。這院子有后門嗎?”奚止搖搖頭:“沒有。”夕生道:“那只有翻墻了。”他看看歐小山:“你行嗎?”
歐小山立刻說:“我不行!”夕生知道奚止有辦法:“姜老師,你能幫我們出去嗎?”
奚止沒接話,她安靜了一會,輕聲說:“要出去又有何難。”
她說著,抬手摘下了口罩。
這屋里不亮,她摘了口罩,夕生眼前一亮,所有關于美的形容詞瞬間涌來,他卻不知道用哪一個。
姜奚止很美。她藏在口罩后面的臉,比夕生能想像的更美。
歐小山輕聲說:“不愧是化妝師,你的妝真自然。”她不相信奚止的美是天然。
奚止并不在意,她向夕生說:“我可以幫你們出去,可你要幫我做件事。”夕生只好問:“什么事?”
奚止攤開手,掌心里一枚赤紅。似石似玉,看著像柴刀,造型古陋,喑啞無光。
“這是赤璋。”奚止說。
夕生聽過這個名字。他上的古裝戲多,查資料揣摩角色,好像在哪見過。他努力回憶著,喃喃說:“青圭禮東方……”
奚止截斷他:“青圭禮東方,白琥禮西方,赤璋禮南方,玄璜禮北方。”夕生猛然想起:“這是《周禮》的記載,古人以玉敬四方,祭天地。”
奚止道:“我只有赤璋。我想要其它的三塊,哪怕一塊也行。”她迫切看著夕生:“你有嗎?”
夕生搖了搖頭:“我沒有。”奚止不死心,啟發著說:“玄璜是半璧,就是半個環,上面刻著紋路,你沒見過嗎?”
夕生道:“我沒見過。”他微覺奇怪,她為什么獨問玄璜。奚止很失望,夕生安慰道:“我們先設法出去。圈子里玩玉的朋友也有,我設法替你找找。”
奚止眼中光彩閃動:“真能找到嗎?”夕生還沒回答,歐小山幽幽道:“這東西就是有,也應該在博物館吧。”
夕生一呆,想她說的沒錯。
奚止卻掃一眼窗戶,啪得滅了燈。
院子里,小武和哥斯拉一前一后進來,后面跟著趙梓亮。月光照著他,他的衣服很亂,頭發緊貼著頭皮,全無往日神采。
小武找了株山茶,刨了個土坑輕聲說:“亮哥,就埋在這吧。”趙梓亮點點頭,補充道:“別埋,摻進土里。”
小武捏著白粉包,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倒進土里,攪一攪把坑抹平了。趙梓亮松了氣,說:“煙。”哥斯拉趕緊遞上,又湊了火。
趙梓亮吸一口道:“你們遇事不要慌。狗仔又不是警察,有什么可怕?汪導為新片來云南取景,我私下見見他,也沒什么。”
小武點頭道:“是,亮哥說的是。”趙梓亮笑道:“跟了我這么久,越過越回去了。”他靜了靜,吐著煙說:“還是要打點,消息漏出去,都知道我想接觸汪為林。”
小武趕緊道:“我馬上給爆料王打電話。”趙梓亮道:“他要什么價,都答應他,別給汪導找麻煩。”小武答應,趙梓亮又問:“姜奚止走了?”
小武恨恨道:“這丫頭不懂事!”趙梓亮一笑:“不愿意就算了,自己的路自己選,誰也幫不了她。”
小武提醒道:“亮哥,她不會出去亂說吧?”趙梓亮丟了煙頭踩進泥土里:“亂說也沒事,汪為林想睡她,又不是我想睡她。”
小武和哥斯拉交換心虛目光,不敢提當奚止面說了趙梓亮屋里“有貨”。小武湊趣了說:“都以為汪導會娶了黃嘉雨,看來是玩膩了。”
趙梓亮一笑:“娶她?憑什么娶她?汪導的老婆是陳紅玉的女兒,沒有她哪有汪導的今天。”小武笑道:“正德影業眼下在她兩個哥哥手里。”
趙梓亮道:“別人的事咱不管。不過汪為林這晚上可沒松口啊。我看他還是想用英寒。”
小武抱不平道:“英寒憑啥跟亮哥爭?汪導是糊涂了吧!”
趙梓亮剛要說話,堂屋里傳來周泉的聲音:“有人嗎?老板在不在?”趙梓亮向小武使個眼色,小武立即往堂屋去了。
不一會,周泉跟著小武進了院子,見了趙梓亮客氣道:“亮哥!”趙梓亮一笑:“你辛苦了。”周泉呵呵笑道:“就是吃這碗飯。”他展目四顧,打哈哈道:“這院子景致不錯。”
哥斯拉忽然驚叫:“啊!”他叫了就雙手捂牢嘴。
趙梓亮不高興道:“大驚小怪干什么!”哥斯拉結巴道:“花,花,花全都沒了。”趙梓亮皺眉盯他:“什么花?”
小武卻聽得懂。星空下的山茶園,望月綻放的白色山茶,此刻一朵也沒了,只留了光禿禿的枝干,無風輕搖。
當著周泉的面,小武不肯多說,瞪了哥斯拉一眼:“別胡說八道,哪來的花,我看是你眼花。”哥斯拉迅速會意,連聲道:“是,是我眼花了,我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