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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兒滿三個月時,那夜,她來御書房找我,我看著她,雖然心里明白她來的意義,可是我還是開口問她,為何來。她溫柔的淺笑,依舊如同曾經(jīng)那般美麗,腳步緩緩的走來,依靠進(jìn)我的懷中,軟軟的聲音輕道:“臣妾想皇上了……”
大婚一年,我們在御書房內(nèi)的鳳牙床榻上,終于成了真正的夫妻。可是從那之后,我的身體就越來越不好……
我從來都不縱欲,也不過量的飲酒,對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控制力,可是,那一天,她說她親手為我燉了人參雞湯,讓我趁熱飲下。
我看著那碗冒著裊裊熱氣與幽香的雞湯,靈敏的鼻子輕易的就聞出了那里面參雜了其他東西的氣息,可是,我還是接過,笑著問她:“為什么要親自下廚,以后這些事情,就讓宮女做吧……”
她溫柔的笑著,清澈的眸光中隱匿著我看不見的東西,那模樣天真又殘酷,淺笑道:“皇上為國事操勞,臣妾身為皇后,若是這點(diǎn)再不做好,豈不被天下人笑話……”
我笑了,什么都沒有說,就將那雞湯喝了下去。半個時辰后,我的藥性發(fā)作了,全身燥熱難當(dāng),我煩躁的走出御書房,卻正巧遇見了她早就已經(jīng)安排好的御女。這就是她對我的關(guān)心,她要將我推進(jìn)別的女人的懷抱。
我順從了她的安排,寵幸了那名御女,隨后去她的寢宮中,她生氣了,站在窗前無聲的落淚,不愿意再見我,而我則每日都到她的宮里陪伴她,向她賠不是。
她懷孕了,那一日我匆匆的去看她之時,她面色蒼白的嘔吐,纖細(xì)雪白的素手握得極緊,然后狠狠的一拳打在她的小腹上,哭著道:“為什么會這樣?我明明吃了藥,為什么還會有孩子?”
我站在屏風(fēng)后面,心像是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刀。她一直都在服藥,并且還不是一般的藥物,而是有劇毒的水銀,在民間傳說中,將水銀放入茶水中少量飲用,可以絕育,原來,她根本不愿意生育我的孩子,我第一次發(fā)覺,原來她竟然恨我竟然已經(jīng)恨到連她自己的身體都要傷害的程度。
我一直都以為,她每次都在自己親手做的羹湯中下毒,是因?yàn)楹尬遥尬覛⒘怂母赣H,趕走了肅親王,讓她所愛的人下落不明,她設(shè)計我與別人的女人共寢,只是為了不想和我在一起,可是我卻怎么都沒有想到,她居然早有了輕生和絕育的念頭。
我從來都不曾拒絕過她什么,她要我服毒,我順從,她讓我與別的女人生育孩子,我也順從,可是這一次……
我故意推門而進(jìn),假裝沒有聽見她剛才的話,擔(dān)憂的問她怎么了。她錯愕的看著我,眼眶中的淚水尚未干,有些無措的擦拭自己腮邊的淚水,無論的掩飾著剛才激動的情緒,說自己只是不舒服。我說,不舒服就該讓太醫(yī)診脈,而我則不讓她有一點(diǎn)猶豫和拒絕的立刻命人宣的太醫(yī)。
太醫(yī)說,她懷孕三個多月了,但是身子很虛弱,我握著她的手,感覺得出她在顫抖,但我笑著說:“滟兒,將他平安的生下來,他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
她咬著紅唇點(diǎn)首答應(yīng),可是我知道她唇邊的笑意代表的只是無奈與心不甘情不愿……
那名御女懷孕了,我得知之后,心情煩躁,立刻讓人將她禁足,可是這個消息卻還是傳到了她的耳中,她沒有生氣,或許還有一點(diǎn)得意,可是她在看到我時,卻依舊裝作生氣的模樣,任我道歉,賠禮,都置之不理。
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經(jīng)常咳嗽,太醫(yī)院的院判幾次前來要為我診病,都被我推了回去,我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毒,可是卻知道,一旦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我就保不住她了。
因?yàn)樯碓校纳碜釉絹碓匠粒^了幾個月后,便將手中的大小事物都交給了王左騰的妹妹,充容王氏。
因?yàn)樗脑O(shè)計,西宮的一名美人也懷了我的孩子,皇宮中一片喜慶,因?yàn)槲矣謱⒁鎏砣换首印?墒牵覅s沒有半點(diǎn)欣喜,我的身子越來越差,而我期盼的孩子卻還沒有誕下,我怕自己撐不到他繼承大業(yè)的那一日。
龍宇八歲了,他是我的第一個皇兒,雖然生母已故,可是這個孩子的凌厲之氣卻讓我覺得欣慰,他很像我。我將他送到兵部歷練,希望我將來能如我一樣率領(lǐng)千軍萬馬,最重要的時,我要他保護(hù)滟兒的孩子。
六七個月過去,滟兒誕下了第二個皇子,取名絕兒。絕兒,我聽到這個名字時,心頭一疼,卻還是笑了,我知道她的寓意是從此以后都不會再為我生孩子了,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斷絕了,她為了防止自己再懷上孩子,甚至不惜找太醫(yī)配制無子湯,每次和我再一起時,都將麝香藏在枕下。
一年,西宮美人與那名御女的孩子都相繼誕生,我有了五個兒子。后來,西宮美人和那御女都因病去世了,滟兒便收養(yǎng)了龍炎,至于龍莫,因?yàn)樗焐橙酰懴屡率拢晕冶汶S意找了個奶娘陪侍在他身邊,后在他稍大一些后,就在襄陽選了一塊地,將他冊封為王,送了過去。
我身體漸漸的差了,有時甚至咳血,朝廷上的官員都急了,紛紛上書奏表,請立太子。是該立太子了,雖然燁兒不是我的孩子,可是按照祖制,應(yīng)該立皇后的長子為太子,于是我立刻下旨,讓滟兒帶著燁兒來御書房,商量立太子之事。
燁兒八歲,絕兒六歲,可是他們兩個居然長得極為相似,相似到有時候我甚至都認(rèn)不出來,可是,我還是能分辨得出誰是我的孩子,因?yàn)樗砩嫌形业睦淠硪粋€孩子,則像肅親王一樣溫潤儒雅,即便才幾歲。
可是當(dāng)滟兒將所謂的皇長子帶到我面前時,我一眼便認(rèn)出了那是我的絕兒,可是她卻冰冷的說:“皇上,燁兒來了……”
絕兒睜著一雙錯愕的眼望著她,眼神中滿是不解,他才六歲,那小小的樣子另他心疼。或許,他們父子都已經(jīng)被這個冰冷果決的女人給冷落得學(xué)會了承受,絕兒竟然沒有反駁,就那樣站在我的面前,承認(rèn)了自己就是龍燁,而我,則是更沒有勇氣去拆穿這個謊言,就如同六年前,她哭著求我,讓別人以為八年前生下的皇子已經(jīng)夭折,而這一次生下的則是孿生兄弟一樣,他同意了她的荒謬……
絕兒被冊立為太子,從此后便成了燁兒,我?guī)コ门月牐趟幚碚?wù),他學(xué)得很快,也很精明干練,這讓我很欣慰。可是,滟兒卻因?yàn)樗y中毒而去世了,在那之后,我放棄了一切,日日將自己封閉在對她的思念里,只陪了太子兩年,便撒手人寰……
在生命的彌留之際,我一直都沉浸在往事中,我一直都想問她,究竟有沒有對我一點(diǎn)的不忍心?我愛你啊,滟兒,雖然在你生前,我沒有勇氣說出口,可是在你將要離開我的時候,我俯在你的耳邊說了無數(shù)遍,而你,只是流著眼淚閉上了雙眸。
滟兒,其實(shí)我一直都想告訴你,你在湯里下毒,我知道。你在茶里放了水銀,在枕邊放了麝香,不想有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為了自己的名聲,暗中嫁禍給西宮美人與那名御女,讓她們慘死,再收養(yǎng)她們孩子,讓別人贊頌?zāi)愕馁t德,從中也保護(hù)了自己的孩子,我知道。
滟兒,其實(shí)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還是愿意死在你的計劃之下,臣服在你的陰謀中。
可是,我一生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你在無數(shù)次下毒的那一瞬間,究竟沒有一點(diǎn)不忍心?在你將我推向別的女人時,你可有一點(diǎn)不舍?在你為了肅親王的孩子而犧牲我們的孩子的時候,可有一點(diǎn)心痛?在你離開這個人世的時候,可有話對我說……
我放棄了統(tǒng)一華夏的大業(yè),放棄了自己所有的理想,只為了陪你沉淪,可是,就連生命的最后,你也沒有說一句溫暖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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