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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河邊關傳來諜報,北楚太子收買守城副將,欲入關探察。
北楚,又是北楚,他看著手中的諜報,將其揉成粉末,丟進了燒得發紅的銅爐中,十六年了,從他登基之時,北楚帶領大漠五國,以他勢弱單薄,無為繼承大任為借口脫離天朝的掌控,在他人生的第一步就涂抹上另天下人都恥笑的侮辱,已經整整十六年了。
至今,他還依稀記得,當時八歲的他坐在那張寬闊的紫玉九龍椅上,北楚的藩王楚荊領著八歲的楚太子楚安張狂走上金鑾大殿,無視皇威朝恩的情景。
閉眸,他緊握起拳頭,但卻清冷一笑,該結束了,他與楚國的這么多年來一直牽連的恩怨,不過,如果當初沒有楚國橫插一腳,或許,就沒有今天的龍燁,更沒有今日的大運國。
“皇上,是否要狙殺叛臣與楚太子?”赤焰上前問道,楚安是阻礙華夏統一最強勁的敵手,一年前,楚太子設局與南齊聯軍侵犯中原,但是南齊藩王剛答應,楚安就趁夜派殺手死士夜入齊王宮取了齊王的項上人頭,偷取兵符,將南齊的十萬兵馬歸于自己,徹底搗毀齊國,更是在臨行前一把火將齊王宮燒了個什么都不剩。
楚安在列國之中,一直以手段殘暴,性情暴戾,詭計陰險,為眾國最為忌憚的對象,如今他自投羅網,豈不是除去他的大好時機?
“殺?”帝王冷笑一聲。
赤焰有些震驚的抬眸,趕忙上前道:“皇上,這是最好的時機,楚太子陰險狡詐,為人暴戾殘忍,多留一日,不僅是天朝,就連皇上這次出巡都有極大的危險,不如在出巡之前由三王爺將其斬殺,如此豈不大快人心?更何況據黑衣探衛的諜報來,小皇妃也在漢河的后山一代,如果讓她碰上楚太子,那么后果必然不堪設想……”
“你以為,楚太子既然能讓一個小小北楚如今擁有可與天朝抗衡的力量,只是因為他有些小聰明?”他失笑,輕輕撫弄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隨即嘆息一聲道:“她……五年前既然能從朕身邊逃開,那么她就算被楚安碰見,也自然有辦法應付,更何況,她身邊還有魏王……”
龍絕,我們又要見面了,或許……還有楚安!
五天的行程,一路上不斷收取黑衣探衛的諜報。短短五日,事情的發展可謂是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卻又超呼他的想象。他子所以安排龍宇刻意中了北楚的千針箭,就是想以封閉城門迷惑楚安和內奸,雖然這關系到龍宇的性命,但是如果要迷惑得住楚安,必然要用這一局苦肉計。
她真的遇見了楚安,從山林中的茅屋前,那打斗的痕跡和黑衣探衛及楚國士兵的尸體上,他知道赤焰說的話應了驗。
赤焰探察現場時,面色凝重,神色鐵青,他眸光緊緊的望著他,等待他的命令,而他則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去駐軍營地……”
她是聰慧的,不僅狡黠,更是心思縝密,所以他相信,就算她當真被楚安擒拿,也必然會想辦法逃離,更何況龍絕又豈會眼睜睜的看著她身陷囹圄。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能從楚安身邊逃開,唯一能求援的地方只有十里外的駐軍營地。
赤焰接令,立刻駕車前行。
他坐在馬車內閉眸休息,但是心里卻一片繁雜,很快就要見到她了吧,他的心頭有些不受控制的混亂起來。
五年了,她現在應該是什么樣子,她是否還記得自己,她與龍絕之間會不會已經發生了什么……混亂的思緒七上八下,另他有些煩躁,睜開眼,有些煩躁的簌的一聲掀開車簾,卻無意中在那皎潔朦朧的月色下看到了一個捧著折疊好的青色衣裳,立在池邊左右張望的隨軍后備的侍女。
赤焰也看到了那女子,立刻停下馬車,跳躍而下,對他道:“皇上,看那女子的衣著,應該是駐軍營地的隨軍后備,可是她站在那里做什么?”,現在龍宇重傷,城門封鎖,可是隨軍后備隊的女子怎么會出現在山林里?
他眸光一沉,簌的掀開車簾步下馬車,心頭的跳動卻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節奏,他幾乎能聞到冰冷空氣摻雜的那淡淡茉莉清香。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他加快腳步越上前,悄然無聲的沖到了那充斥著涓涓流淌的溪水旁。
漢河山澗的一灣清泉中,月光潑灑,柔光粼粼。溪水中,一個妙曼的女體在清澈的水中浮現,那烏黑的青絲漂浮在水中,如墨輕浮,雪白的肌膚在幽幽的月色下泛著柔和圣潔的光亮。
他的心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止了跳動,深沉似夜的眸子緊緊的鎖住那溪水中輕揮青蔥如玉的臂膀,淡然沐浴的女子。閉眸,驀地后退一步,全身的血液都突然沸騰起來,心口醞釀著隱隱的疼痛與無法控制的怒氣,還是有那彌漫入全身血骨的恨意。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這些年來他壓抑在心頭除了那似著魔一般的思念,更多的則是恨意,噬心刻骨的恨……
“珠兒,將準備好的男裝給我”身后,那道淺淺的聲音傳來,隨即,他聽到一陣嘩啦的水聲。身體僵直,驀地轉身,只見溪水中的女子已經起身,在月色下露出了窈窕光潔的身體,她抬起頭,一雙清透的眸子在月色下閃爍著灼亮,那張精致嫣粉的面容那樣熟悉,卻又……那樣陌生。
她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清澈的眸子從單純瞬間暗沉為警惕,她抬起雪白如藕的玉臂扶住岸邊黑漆的巖石,隨后竟從巖石邊上拿起一塊石頭打算攻擊。他眸光一沉,揮手擒住她的手腕。
手掌中的柔軟與鼻息間充斥著淡淡清香讓他的心臟收緊,這五年來的思念和她與龍絕私逃的背叛讓他再一次的失控,于是他猛的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整個人嘩啦一聲拉出水面。她嬌小的身體僵住,在月色下,一雙倔強卻鎮定的眸子抬起,隨后撞上了他無法克制自己憤怒與仇恨情緒的眸子。
他居高臨下的望著這個離開自己五年,如今已經蛻變得豐潤妙曼的少女,大手用力一扣,掌心覆在她冰涼卻細膩如凝脂的肌膚上,托住她的腰身靠近自己,讓她的身子與自己的胸膛緊緊貼住,猛的捏住她下依舊精致小巧的下鄂,咬牙切齒,帶著壓抑與克制的道:“可有話對朕說,朕的貴妃……”
她為什么可以變得如此美麗,為什么就算自己帶著說不出的憤怒與恨意,可是還是無法放開她,甚至雙眼都離不開她的面容?為什么,她已經背叛了自己,她甚至可能已經與龍絕……想到她可能與龍絕已經發生了什么,他就有種想殺人的沖動,她長得如此美麗,如此……另人心神蕩漾,龍絕怎么可能會不要了她?怎么可能會……
她淡漠的望著他,放佛對他們的相遇沒有絲毫震驚,紅唇微動,隨即沒有半點懼怕的輕道:“好久不見……”
他驀地閉眸,或許是無法承受她那樣陌生的眼神,也或許是她的鎮定與聰慧當真出乎了自己的預料,于是,簌的扯下自己身上的黑錦繡銀鷹披風將她皎潔的身體,將她抱起,步上了馬車……
馬車在山道上繼續行駛,為了防止她逃離,他將她的衣裳一掌霹了個粉碎,扯起馬內的被褥裹在她身上。她依舊如同以前那樣鎮定淡漠,竟然對他的所做所為沒有一絲的抗拒,只是沉默望著他閉眸休息,一路上都不曾發出一言。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的忍耐力是最好的,因為無論發生什么,他都可以隱忍,從八歲登基開始,他已經學會了承受別人所不能承受的一切羞辱、暗殺、設計和圍獵。可是此刻,他那多年來的克制卻一寸一寸的被瓦解,漸漸在自己心頭建筑起的圍墻上斑駁脫落,他握了握拳頭,冷沉的問道:“看到朕,很失望么?”
她看到他,或許會失望吧,因為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他,這么多年來,她四處躲藏,遮掩住了黑衣探衛的眼睛,在他的國土上四處奔波,卻從來都不曾給過他一點消息,所以她怎么可能會不失望?驀地睜開雙眼,凌厲暴怒的瞪著她,拳頭慢慢的握緊,隨即怒道:“回答朕……”
她的面容依舊淡漠,夜明珠淡淡的光芒下,那張精致美麗的容顏依舊柔和,就如同五年前在帝北都與五弟論政時一樣毫無懼怕與倔強,她望著他,輕柔卻冰冷的道:“我們……沒什么好說的。”
“李毓蓉……”他暴怒的吼出聲,壓抑了五年的情緒瞬間就爆發出來,他胸口那股因為她這一淡漠的話而疼痛得撕裂的巨痛,他咬牙切齒的望著眼前這個女人,怒不可泄的一把扯下她身上的被褥,將她狠狠的壓在自己身上,掐住了她的脖頸,所有的偽裝,所有克制的思念,所有壓抑在心底的痛苦瞬間的偶傾泄了出來,他咆哮的怒道:“朕要你說,朕要你說……”
什么叫做已經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她是他的妃子,是他的女人,五年前,她一聲不吭的跟隨一個男人背叛他,離開他,他花了五年,讓黑衣探衛幾乎踏遍青山大漠,四處瘋狂的尋找她,她竟然就一句沒有什么好說的來敷衍他這五年的疼痛。
她身子僵住,但是眸光卻依舊平靜的望著他此刻幾乎已經扭曲猙獰的面容,竟緩緩的抬起手,握住他冰冷卻暴著青筋的手,輕道:“皇上恨我么?”
“是”他毫無猶豫的回答。他恨她,這么多年來,這種痛苦的情緒每日每夜,每一刻都跟隨著他,他有多想她,就有多恨她,恨她的背叛,更恨她在見他時,沒有一絲表情,甚至不帶一絲感情的冷漠話語……
她的眼神有些變化,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后,卻緩緩的閉上雙眼,不在言語。他望著這張美麗得似妖精一般的面容,閉了閉雙眸,隨后在城門將近的時候,憤然的起身,重新為她包裹住了棉被。如果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克制不住。
回到駐軍營地,他將她抱起,踏進了龍宇早已經為他準備好的明黃大帳中,他不想再對她溫柔,因為那樣,會讓自己覺得更為懦弱,于是他十分粗魯的將她丟在了一張寬闊的大床上,隨即坐在一旁的楠木小幾前,翻開羊皮地圖查看。
從這幾日黑衣探衛和龍宇傳來的諜報看來,楚安只是想進城查探邊關的地勢,畢竟自先帝登基之后,北楚就沒有再有機會踏進中原一步,如果他當真要與天朝交戰,那么便一定要摸清地勢。擰眉,他抬手輕撫那一條唯一能通往駐軍營地的路道,隨即嘩的一聲合上羊皮地圖,起身步出帳外,命令赤焰守著她,便進了龍宇的主帥營帳中與他談論軍情。
龍宇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卻是,他的傷并非是韓老太醫治好的,而是她。龍宇將大概的情況向他稟報了,雖然話語之中有些閃躲,但是這些話卻讓他對她的行為既是感激卻又覺得苦澀。
她竟然能對龍宇如此,為何卻對他那樣的決然?
回到營帳的時候,她已經睡熟了,燈燭下,潮濕的發絲還在滴水,但是她熟睡的面容卻顯得疲倦萬分。不知道是該心疼還是該繼續恨,他站在床前,深深的凝視她的面容,最后卻還是妥協的命令李公公送了一條干凈的帕子,為她擦拭潮濕的發絲。
她睡得不沉,紅唇在他輕柔的動作間,抿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她的笑很美,洋溢著一種另人癡迷的誘惑,他看著她柔軟嫣紅的唇,一瞬間,竟有種想一吻芳澤的沖動。
他慢慢的低首,靠近她的鼻息,看著她微顫的長睫,喉間竟無法自制的滾動。
她呼吸漸勻,枕在她的手心里,如同一只懶倦的貓兒,那模樣就如五年前,她窩在他懷中入眠的模樣……
回憶起了往事,他心頭就會泛起無法承受的窒痛,她這算什么?討好么,還是知道已經落在他的手里,無從逃跑,所以想用這樣的溫柔讓他放松警惕,又或者……他的身體頓時僵住,或者,她與龍絕曾經就是如此,所以她才會這樣的習慣……
心,頓時似被冰凍起來,他胸口沉積的怒火再次爆發,他驀地抽回手,僵直的站在床前,雙眼幾乎冒火的瞪著眼前的女子,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她醒了,或許是因為他剛才的動作太過粗魯,她睜開一雙無辜而迷蒙的雙眼望著他,那眼神就似五年前,她在他懷中被吵醒,那朦朧困倦的眼神。握拳,胸口囤積的怒火讓他冷哼一聲,憤然的轉身離去……
那一夜,他坐在大帳前喝了一夜的酒,他痛恨她的毫無掩飾,和沒有對這五年消失的歲月一句交代,可是他更痛恨自己的懦弱。他……的確懦弱了……
第二日,他帶領著眾位將軍進了自己的軍營。一踏進大帳,就看到了她一身青衫,青絲梳成辮子,看起來英氣俊朗,他看著她,眼底流露出幾分驚艷,隨即道:“還不錯,以后在軍營就這么穿”,隨即便有些隱藏的轉身望向一旁,那幾名在看到她顯得震驚的男子,有些不悅的陰沉道:“有事就奏”
這幾名都是龍宇的副將,在軍中擔任要職。他們一一稟報,但是所有人都只匯報了目前的戰況與軍紀綱常,甚至于建造防守城墻及一切軍隊訓練等事。他聽后,眸光陰沉,冷瞥了一眼張將軍,隨即大步走到一旁的帥席上,抬手攤開那張羊皮地圖,指尖劃過一條山見小道,沉聲道:“朕從漢河山脈一路前行時,在樹林中看到數名楚寇的尸體與漢血馬匹,這作何解釋?”
張將軍面色有異,隨即心虛的上前道:“屬下稟報皇上,前些日子,楚寇猖獗,暗襲恭親王,我等為護元帥,不想防守竟有疏漏,故而可能有幾個楚寇趁亂入關”
他劍眉一擰,不知道該笑話楚安居然找了這樣一個人連圓謊都不會的人來做內線,還是該為自己的軍隊中竟出了一個背叛朝廷的奸黨而憤怒,于是只冷冷的望著張將軍,低沉道:“是么?”
張將軍面露惶恐,頓時匍匐在地,不敢說話。但是他卻怎么都沒有想到,她聽了這話之后,竟有些心急的上前一步,淡淡的道:“那是楚太子安的屬下,當時與朝廷的精探交手,結果兩敗俱傷”,隨之,便表明心機的道:“魏王為了保護我,已經成了楚太子的傀儡,現在生死未卜,之前因為恭親王重傷,所以軍心渙散,如今皇上既已到達邊關,就請皇上下旨營救……”
他的心一沉,像是被什么狠狠撕裂了,他惱怒的瞪向她,雙眸怒火燎騰,但卻隱忍的沉聲道:“出去,請恭親王覲見”
他知道她來這里的目的必然是求援,他也知道如果不是為了龍絕她根本沒有必要逃出楚安的手掌之后,故意來駐軍營地,而暴露身份,可是就算他已經知道,他已經明白,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頭的憤怒。她是他的妃子,他所愛的女人,她憑什么要去關心別的男人?
她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等待自己將所有的憤怒都沖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卻依舊懇切的道:“皇上,就算魏王有再多的不是,畢竟血濃于水,還請皇上開恩……”
“住口……”他憤然的一掌掀翻了身前的矮桌,隨后大步走下石階,沖到她面前一把將她雙肩扣住,痛恨的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咬牙道:“毓兒,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再逼朕……”,他為她忍了那么多,難道她都看不出來么?為什么她還一次又一次的挑釁自己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