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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內光芒昏暗,幽幽的光芒朦朧,蒸汽裊裊籠罩,茉莉清香縈繞。小小抬手推開龍燁,一對秀眉微微挑起,星眸含著幾許狡黠笑意的道:“燁,我聽說你脾氣不好,每日的砸東西,折騰宮女,罵內侍監和撕奏章,還有,你一聽說我回來了,馬上就布置‘鸞棲宮’,更改了鳳印,打算大婚之后立刻冊封我為皇后?”
正意亂情迷的帝王聽到這幾句話時,先是怔了怔,隨即全身一僵,立刻從剛才的神魂顛倒中回過神,一雙深邃的眸子有些憤怒的瞪著她,隨即惡狠狠的道:“有人去向你告狀?該死的,這是誰說的?朕殺了他全家……”
居然有人向她告狀,竟該說他……砸東西,他是砸了,并且都是古董花瓶,但那又怎樣?
折騰宮女……他看到女人心情就煩躁,不過摔了兩次沏得難喝的茶,這也算折騰?
罵內侍監……這個道是提醒他了,現在后宮沒有嬪妃,還要養著這幫廢人做什么,趕緊轟出宮去。
撕奏章……那該死的江太史居然上書請奏重新建立選秀制度,那奏章他當然要撕,如果不是她回來的及時,他早就將那家伙給提進宮來暴打一頓。
小小看著龍燁著兇神惡煞的模樣,不禁再次嘆息了一聲,隨即抬起修長的素手,捧起他越來越不修邊幅,甚至有些蠻橫不講理的面容,輕道:“如此莽撞,怎么能做一國之君呢?如今天下大同的事宜還在繼續,要將列國的貨幣真正統一起碼要花三年的時間,而我自所以帶著皇子去北都靜養,無非就是要告訴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我張容恩只是一個妃子,根本左右了不了帝王做任何決定……”說罷,小小不禁再次嘆息,可是看來她這八個多月是白費了,因為龍燁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苦心。
龍燁望著小小景致嬌美的面容,將近一年的分別另他有些恍惚,他抬手握住她輕撫自己面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輕呢道:“朕什么都不要,朕只要你,容兒,朕不在乎天下人怎么說……”
又來了,小小閉眸,對于眼前這個已經思想單一的男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但是同時,心頭卻也有些一絲絲的感動和欣慰。
她能遇見他,已是天下最幸運的女人,或許曾經,她有想到他會放棄后宮三千佳麗只寵她一個,但是她卻從來都不曾想過,她為了留住自己,不給自己任何逃跑的理由而驅逐了后宮所有的妃子,準以出宮配取,更是裁掉了三千多名宮女。
六個月前,她曾在北都的行宮中收到了雯淑妃和韓逸的來信,其托信之人竟就是南都九王爺所經營的‘飛鴿樓’,信中雖只有寥寥幾字,但是小小卻能看得出雯淑妃內心的不平,她說,或許她可以贏了自己,可是,決定這種勝負的人卻對她不公平。
當時,她不禁失笑,因為知道雯淑妃心中那說不出的怨言,她在怨恨龍燁,怨恨這個利用她的才華為他撐住后宮六年,卻又在歲月流逝之后,將她狠狠踢走的帝王。斂睫,小小感受和龍燁寬厚的掌中傳來的溫度,抬手輕撫他垂落在胸前的烏黑青絲,依偎進了他的懷中,淺淺的道:“你真是……倔強呵!”
小小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話來形容龍燁,他從來都是如此,任性倔強。閉眸,纖細的素手環住他精壯的腰身,八個多月的思念讓她在看到他時,胸口涌動著一股酸澀的情緒,不禁有些眷戀的依靠在這熟悉的麝香和溫暖里,而龍燁則是沉醉的吻著她光潔的額頭,熾熱的呼吸吞吐在她的發絲上,聲音沙啞道:“容兒,朕想你,朕都快瘋了……”
隨之,又是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面頰上,從略帶迷離誘惑的眉眼、精致小巧的鼻尖,溫潤感性的唇角到圓潤的耳珠,他的吻越來越癲狂,甚至帶著失控的孟浪,但是,卻依舊在最后一刻,又被小小掙扎著推開……
“你……”這次龍燁真的有些怒了,他雙目滿是怒火的瞪著小小那無辜,雙霞飛紅的面容,隱怒道:“容兒,你一定要這么折磨朕么?”,說著,又要吻上她的唇,可是小小卻也執拗的用雙手抵在他的胸前,呼吸微促的道:“燁,你不是今日要和我成親么?按照大運國的規矩,我們在成親之前是不能見面的……”
“該死的,這是誰定下的規矩?”龍燁胸膛起伏,呼吸凝重,原本睿智如星的眸子早已深沉如海,隨即煩躁的道:“朕將這個規矩廢黜不就行了么?”
“既然你不在乎這個規矩,那為什么偏偏還要跟我再成一次親?”小小秀眉微挑,有些好看的看這個著急起來就什么都顧,甚至怒罵自己列祖列宗的男人,淺淺笑道。
龍燁劍眉擰起,眼底深沉的欲望已經漸漸平靜下來,他氣急敗壞的深吸了一口氣,隨后放開了小小身子,有些壓抑的轉過身,煩躁的大步走了出去,但在踏出楠木門時,卻又停住腳步,一雙冷冽暴怒的眸子望著守在門外的兩名御前侍女,怒火升騰的道:“待在那做什么?還不快給貴妃梳妝更衣……”
書房前的那兩名侍女嚇得腳都軟了,她們面色蒼白,膽怯惶恐的望著龍燁,趕緊道:“是,是……”,隨即趕緊的捧起早已經準備好的大紅鸞袍,低著頭匆匆的走進了浴池。
御書房外,赤焰和秋水相互對視一眼,都不敢吭聲,不多時,只見他們的帝王怒氣沖沖的走出來,那一大早就已經穿上的大紅喜袍上已經濕了一片,想來剛才必然是找貴妃慰籍相思之苦,但是卻吃了閉門羹。
于是二人也不敢多說,趕緊掀開車輦的垂簾,請帝王上輦,隨即起駕,前往了‘甘露殿’……
自帝王登基后,十幾年來,還是第一次移駕‘甘露殿’,這宮殿原本就是帝王的寢宮,歷代帝王都是在‘甘露殿’中招寢嬪妃,但是自先帝獨寵圣德皇后之后,這個宮殿便被荒廢了,直至先帝遲暮之年,不堪承受想念圣德皇后之苦才從圣德皇后薨駕的宮殿重新搬回,最后駕崩在那里。而龍燁這一次自所以選在‘甘露殿’大婚,是因為歷代帝后的大婚都是在這里進行。
‘鸞棲殿’中,精致的大紅綢緞鋪設垂掛,那原本的明黃大帳也換成了茜素紅的薄紗,殿前,一張烏木臺案上,兩只金樽在龍鳳紅燭中閃爍,繡著金絲龍鳳的桌旗上,華貴的明黃穗子在窗外微微徐來的清風中微搖,一盤盤花生、紅棗等象征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果點被那穿著淺紅衣裳的宮女緩緩的端進來。
寢殿內,小小坐在鏡前,一身大紅長袍,面帶微笑的秋水帶領著一群捧著大紅喜袍和飾物的宮女站在身后,小心的為她梳妝打扮。
八個多月不曾見到小小的秋水,今日在宮門前看到她時,就如見到了或菩薩,甚至于現在都還笑得合不籠嘴。
“貴妃娘娘可回來了,奴婢還在想,若是娘娘當真要在北都的行宮中住上一年,恐怕就再見不到奴婢了……”秋水說得夸浮,卻也算是事實。若非今日小小回來了,恐怕她現在還不敢去回想這幾個月來是怎么擔驚受怕的熬過來的。
小小起身,秋水上前動作嫻熟的為她褪下浴袍,更上繡著牡丹彩蝶紋繡的大紅綢緞抹胸,一襲延地艷紅長裙鋪灑在地毯上,窗外陽光潑灑,映襯得小小肌膚甚雪,面若桃李,那綰起的青絲如墨,鬢發蓬松,娥眉淡遠,星眸竹腰,竟是說不出的嫵媚嬌艷,另人看得心醉神癡。
“皇上對你們發火了?”小小抬起素手,輕撫了一下那柔軟的絲綢面料,不由得輕柔一笑。龍燁的脾氣越來越破了,也難怪身為黑衣探衛的秋水都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從他帶著她從大漠回來之后,他就再不似以前那般沉穩內斂。
秋水面色有些無奈,小心翼翼的捧著一枚精致的龍鳳雕玉系在小小的腰間,笑道:“可不是么?自從娘娘生產之后,皇上的性子是一日比一日暴躁,可那也只是因為政務繁忙,皇上總抽不出時間去看望娘娘和小皇子所致,可是后來娘娘卻突然說要靜養而搬去了帝北都,并且這一住就是八個多月,這也難怪皇上會每日發火……”
皇上對貴妃娘娘的情,或許只有身臨其中的人才會表現得不在乎,每日膳食親自挑選,每隔一柱香都要問貴妃是否安好,每個深夜在政務忙完之后才匆匆去看望,卻又因為知道貴妃已經安睡了,所以只能在清冷的月色下徘徊……這不是一般的男人能做到的,更何況還是帝王。
秋水想到這些,不覺都要為自己的主子心酸,可是后來,貴妃娘娘去了北都行宮,并且臨行前逼迫帝王不許前往探視,這怎么能讓皇上脾氣好起來呢?她道是覺得皇上至今還能如此理智,不至于發瘋已經是最厲害的隱忍了。
“你們都在怪本宮,是么?”這次回宮后,宮內壓抑的氣氛她又如何能感受不到?就連赤焰和司徒儀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絲的責怪,仿佛她這么做過于殘忍了,畢竟,對整個國家而言,龍燁是皇上,可是對于感情而言,他只是一個孩子。
秋水微微的垂下了腦袋,眼眶不禁有些發紅,她纖細的素手捧著一枚碧玉編制的金扣子,環繞的綁住小小依舊纖細窈窕的腰身,她微微搖首,隨即竟吸了吸鼻子,道:“奴婢不敢責怪娘娘,可是……可是奴婢每次看到皇上對著娘娘用過的飾物,穿過的衣服還是那些平日里碰過的東西發呆時,就不得由心里覺得難受……”
唉……小小輕嘆息,素手捋過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心里也不禁有些發疼,其實,這八個多月來,她又何嘗不想念他?
可是他畢竟是帝王,他那樣不管任何人的眼光和輿論的一味寵幸她,如今她又生下了大運國的第一皇子,再加上后宮已經無妃,這樣的局勢,她又豈能還不知進退?連五王妃都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要為自己的丈夫納妾延續香火,而她,又怎么能讓自己的丈夫被天下人所指?
垂眸,想到了五王妃,小小突然想起現在已經九個多月了,想來那盧氏也該生了,于是便問道:“對了,五王爺的側妃如何了?”
秋水怔了怔,不禁眨了眨眼睛,隨即才明白小小什么意思,于是忙笑道:“原來娘娘是擔心五王妃啊,娘娘放心吧,自從娘娘去了北都之后,五王妃就一直呆在‘恭親王’府里,而那叫什么盧氏側妃,已經被五王爺給廢黜了”
小小秀眉一動,有些疑惑,不緊又問道:“五王妃不是說她已經懷孕了么?按照時辰來算,九個月也該生了,怎么突然被廢黜了?”
“原來貴妃娘娘還不知道啊,奴婢聽說,那盧氏道是有些手段,其實五王爺的確有一日在她的房中歇下的,可是那是王爺王妃吵嘴了,所以喝醉了,而盧氏自所以在王爺一出關就說自己有身孕,就是想駕禍給王妃,好讓自己有轉正的機會,可是沒想到五王妃不僅不曾回王府,更是將她的爹娘接進府中伺候,更讓王爺的心腹看守王府。后來那盧氏沒辦法,竟然假意摔進河中,說自己流產了,王爺得知消息后立刻回府,可那盧氏卻說是五王妃派人將她推進河中的”秋水說得有些興奮,仿佛將剛才的事情已經拋之腦后了,隨即又道:“奴婢們原本以為五王爺一定會遷怒于五王妃,誰知道王爺竟說,就算那夜他當真與盧氏圓房,那孩子也肯定不是王爺的,因為王爺一直都在服用一種叫怎么草的藥,據說這藥性烈,男人服了,是不能生孩子的,而且就算停用,也起碼要一年才行”
小小怔住,有些不可思意的望著秋水那雙認真的眸子,頓時間,心里竟升起了幾許不舒服的感覺,于是她立刻問道:“你剛才說,五王爺一直都在服用一種藥,而這藥會讓男人沒有孩子?”
秋水點首,笑道:“貴妃娘娘是否覺得有意思?奴婢也是才聽說的,后來奴婢還去告訴了赤焰,問他有沒有聽說過,后來聽赤焰說,那藥好象是西域的那個小國進貢來的,好象叫什么草,對了,叫‘苦凌草’,據說這藥吃了還可以解酒,長期服用,可以千杯不醉……”
苦凌草……西域進貢……解酒……不孕……
小小突然感覺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壓住了,竟有些透不過氣來。既然是進貢來的草藥,自然是進了皇宮,但是自古以來,宮中不能有這種能另嬪妃或者帝王沒有子嗣的禁藥,所以此藥入宮決然不會明目張膽的放在‘御藥房’中,最重要的是,如果五王爺有這樣的藥,那么他就必須向龍燁要,那么龍燁他……
龍燁十六歲大婚,嬪妃無數卻尚無子嗣,平日宴飲,司徒儀曾說帝王千杯不醉,可是在她剛懷有身孕,孤絕夜宴之上刺殺之時,他卻兩杯酒就已經熏然……
“容兒,朕……朕今天沒有喝藥……”他們剛從漢河回宮,她為了防備皇后逞兇,自己擅自跑到‘太傅府’中,而他趁夜追來之時,曾對她吞吞吐吐的說,他沒有喝藥,可是當她追問時,他卻不愿再回答,仿佛只是隨意交代了一件事。
可是,這些她從來都不曾懷疑過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或者說,她從來都不曾有興趣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而那句沒喝藥又是什么意思。
深吸一口氣,小小長睫微顫,突然之間,只覺有些不知所措。原來,從他十六歲大婚之后,他就一直都在服用這種叫做‘苦凌草’的藥,原來在他帶著自己回宮的時候,他兩杯就已經有些迷醉,竟是因為他已經停服了那藥一年……
一年……小小的心不覺間加快的跳動,一年,也就是說,龍燁自從在那夜路過溪水池邊,抓她回軍營時就已經停止了服藥,并且他真的沒有與那名異族送來的假公主有肌膚之私,否則……閉眸,她以前一直都以為她能懷有龍燁的孩子只是一個意外,但是卻從來都不曾想過這其中竟然藏著這么大的隱情。
“你是朕的妻子,你腹中有朕皇子,就憑這個……”
“你剛才說什么?容兒……是不是,是不是連孩子都留不住你了?你說,你說……”
在山崖邊上,龍燁痛苦咆哮的聲音依舊在耳邊回蕩,原來,這個孩子是他刻意給她的,他是想要用孩子留住她,可是當時,她只知道生氣,只知道傷害他……
“娘娘,您沒事吧?娘娘……”秋水望著小小神色突然凝重,不由得擔憂起來,起初她以為小小是為五王妃擔心,可是越看越不像,因為娘娘的眸光閃爍暗沉,似乎在回想什么,而后又突然閉上雙眼,似乎很痛苦,于是她趕忙喚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