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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芳殿’中,萬紫千紅擁擠,所有被驚動的嬪妃、宮女在聽到皇后駕臨西六宮中與皇妃、雯淑妃三人對峙之時,眾人都爭先恐后的聚集在大殿外看熱鬧,畢竟那些年小的嬪妃自進宮之后,后一直備受冷落,而帝王也根本不招寢妃子,就連被皇后送去侍駕的女子,也都只是陪著夜燭研墨,看著帝王批閱奏章到天明。因而,后宮中從來都波瀾不起,但今日這一響動,卻讓所有人都動起了好奇心。
才人所的寢室內,司徒蔻華望著皇后與皇妃及雯淑妃這主撐后宮的三個人都聚集到了自己的寢室內,幾乎連哭泣都嚇得聽下來。
她是一個機靈的人,但是在怎么機靈,畢竟閱歷太淺,何曾見過這樣的場景,因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倦縮在角落中,瑟瑟的發顫。
皇后叫囂不停,她美目圓瞪,眼底沉浸著幾許猙獰與狠絕,那摸樣兇狠無比,甚至讓站在一旁的雯淑妃都不敢再上前勸慰,只能站在一旁焦急的看著二人。
小小聽了皇后的指控,竟毫不緊張,反而冷清一笑,道:“皇后娘娘這話嚴重了,只是臣妾不明白這件事與鳳印有什么關系?”
“你少裝蒜”皇后淬了一口,冷笑著走到小小面前,面色陰沉的道:“皇上向來都不會過問后宮中誰做什么事,甚至連招寢嬪妃也從來都不用翻什么綠頭牌子,今日道好,區區一個才人居然突然能得到這樣的圣寵,這難道不是皇妃妹妹擅自決定的么?”
“臣妾真的不明白皇后娘娘在說什么”小小眸中閃爍著冷凝,卻依舊溫和笑道:“皇后娘娘自臣妾進殿來之后,就一口一個掌鳳印,一句一聲綠頭牌子,簡直讓臣妾不知所謂”
“你還敢裝”皇后根本不想再跟小小拐彎抹角,她狠狠的咬牙,陰狠的眸光對上小小那淡漠冷沉,咬牙道:“倘若你沒有這么做,今日你不請自來,好好的東六宮‘鸞棲殿’不待,跑到這個蕭索的‘邂芳殿’才人所干什么?難不成是來散步?更何況,你看看,這個小小的才人,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面容上涂抹的,唇上點綴的,都是誰的東西?還不都是妹妹你派人送來的么?”
“皇后娘娘一連問了這么多問題,臣妾該先從哪一個開始回答呢?”小小一笑,眉梢挑起,燈火搖曳下,烏黑云鬢閃爍著高貴華麗,但眼底的冷冽卻另人發寒,她抬起手,對外面的宮女道:“來人,將本宮從湖邊撿來的花燈拿來”
宮殿外,一名綠衣女子匆匆進來,手中捧著一只托盤,盤中放著在水中幾乎已經浸泡得爛成一團的紙團,上面的墨跡更是被水澤滲去,只剩下黑糊糊的一片,還不住的滴水,若非是眾人都知道這是花燈,光看著一堆爛紙,誰也看不出來這臟惡的東西是什么。
眾人一見這那宮女手中的臟物,幾乎都呆住了,甚至連皇后都一怔。
小小銳利的眸光掃了一眼眾人,輕笑道:“現在,臣妾就回答皇后的第一個問題,臣妾今日究竟為什么會到這‘邂芳殿’的才人所來。”
“這…這什么東西,難道就是那花燈?”皇后有些吞吐,更是覺得眼前的東西實在惡心,不禁捏著手中的絲帕遮掩在鼻尖,后退了幾步。
“皇后很奇怪是么?臣妾也很奇怪”小小轉眸望向倦縮在地上,看到宮女手中所捧的東西已經目瞪口呆的司徒蔻華,接過那盤子鐺的一聲扔在她的面前,眸光冷凝的道:“司徒才人,本宮現在問你幾句話,你必須如實回答,如果你敢撒半句謊,可不欺下瞞上這么簡單的罪行,而是欺君之罪。”
司徒蔻華怎么都沒有向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更是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小小說話,就如同揪住救命稻草一般,趕緊從地上爬起身,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顫聲道:“卑妾…卑妾不敢說謊,請皇妃娘娘問話。”
“好,那本宮問你,這花燈當真是你放的?并且是在上元佳節的那天晚上放在湖中的?”小小瞥了一眼皇后,眉宇微挑,仿佛這話不是在問司徒蔻華,而是在問皇后。
皇后一驚,但隨即冷冷的轉身坐到一旁,神色自若,卻還是遮掩不住絲絲蒼白,鸞袍長袖下的素手,也早已緊握成拳。
司徒蔻華的心頭咯噔一聲,竟面露惶恐的抬眸望著小小,隨后又望向皇后,不知該怎么回答。
看到司徒蔻華的神色,站在一旁的雯淑妃心中已經有數,但是無奈何現在她根本插不上話,所以只能走到一處凳前,緩緩坐下,靜觀其變。
“好大的膽子,還不趕快回答皇妃娘娘的問話”小小身旁的宮女見司徒蔻華眼神閃爍不定,立刻怒斥。
司徒蔻華嚇得全身一顫,又見皇后并不幫自己,于是只能硬著頭皮道:“是,是卑妾放的,卑妾為了給皇上和娘娘祈福,所以在半夜時,獨自一人去湖中放花燈……”
“好”小小點了點首,但眼神更冷,又道:“那本宮再問你,這花燈是紙做制,所以入水不足一兩日就爛成這樣,可是在元宵節那夜,整整下了一夜的雨,為何本宮在第二日看到湖中的花燈時,竟然是全新的,甚至連上面的字跡都清晰可見?”
大殿內,所有聽到小小這話的人都驚住了,皇后端著茶水的手也晃悠了一下,灑出了幾滴熱燙的茶水,漸在了鸞袍上。
雯淑妃屏息,素手也緊緊的握成拳頭,沉沉的凝視著眼前嬌容含笑,但眸光卻冷冽的女子,心頭已經明了小小究竟想要做什么,然,就在她焦急得想勸皇后就此罷休之時,卻不想小小的銳眸掃向她,讓她原本想說的話,全部都咽在喉間。
“皇妃娘娘…卑妾,卑妾……”司徒蔻華徹底慌了,她雖然有點小聰明,但是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她眸光惶恐的望了望皇后,見皇后無動于衷后,嚇得幾乎哭出了聲,忙道:“皇妃娘娘饒命啊,卑妾不是故意想蒙騙娘娘的,卑妾,卑妾只是一時興起,所以,所以……”
“一時興起?呵,司徒才人看來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小小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碗丟在一旁的桌臺上,眼底的冷意更沉。
皇后的手中的茶碗已經拿不穩,她啪的一聲放在旁側,尖銳的聲音高揚:“皇妃妹妹,司徒才人已經說她是一時興起了,妹妹又何必繼續追問不休,反正她尚未侍寢接駕,不如轟出宮去就算了。”
“可是臣妾很好奇,她一個西六宮的小小才人,究竟是用什么辦法知道臣妾那日會路過‘鳳儀亭’?”小小聲音清冷,帶著深沉的笑意望向皇后,隨后聲音突然放輕,意有所指的道:“臣妾想,皇后娘娘也一定很好奇吧。”
皇后傻了,她沒有想到小小竟然心思細膩到發現這樣一個細小的紕漏,一時間,竟只能瞪大雙眼,錯愕的望著小小,素手緊緊的揪住絲帕,一句話都說不出。
司徒蔻華聽了小小話,整個癱軟了下去,她知道已經沒戲了,皇后的愚婦之名她自進宮那日就早已有聞,于是她趕緊爬到小小面前,哭道:“皇妃娘娘,其實一切都是皇后教唆卑妾這么做的,不關卑妾的事啊,卑妾對娘娘的心是真的。”
她不甘心,就差那么一步,她就可以侍奉皇上,飛上枝頭了,她不能就這么被轟出宮去……
皇后的面色頓時煞白,素手撐著一旁的楠木小案站起身,長袖打翻了茶碗,那寂靜凝固的氣氛中突然的嘩啦碎響,驚動了所有人的心魂。
“大膽賤卑,你居然敢誣陷皇后娘娘,你可知道這是什么罪?”來春見狀,心頭也驚得不輕,于是立刻沖出來怒斥,甚至抬手就甩了司徒蔻華一個耳光,大聲喝道:“來人,將這個污蔑皇后的賤人拖出去……”
“不要,娘娘饒命啊,皇后娘娘,您饒了卑妾吧,皇妃娘娘,求您救救卑妾,卑妾真的沒有撒謊,真的沒有”司徒蔻華捂著臉頰,幾乎被嚇瘋了,那原被歪斜的珠釵也散落下來,一頭青絲混亂污濁。
來春此舉,讓圍擠在才人所四周的嬪妃宮女都傻了眼,她個個錯愕呆愣,頓時,四周所有的人的都開始議論紛紛起來,一時間,嘈雜聲四起。而她自己,似這時才發覺原來門前還擠著很多人一般,那泛著疼麻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就怔住了,只能愣愣的望著一直抱著小小長裙痛哭求饒的司徒才人,她…剛才竟然打了西宮的小主。
小小看著這有趣的一幕,卻沒有立刻發難,而是將眸光冷冷的轉向錯愕愣怔的雯淑妃,輕笑道:“原來皇后的侍女居然比才人的地位高出幾分,雯淑妃,你掌管后宮律法,你告訴妹妹,這后宮的長序高賤從什么時候已經變了?”
皇后的面容已經蒼白無血,她恨恨的瞪著已經嚇得發呆的來春,咬了咬牙,沖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來春的臉上,怒道:“賤人,你想害死本宮是不是?賤人……”
啪啪啪,皇后咬牙切齒的在來春的面容上一連甩了十幾個巴掌,那尖銳的金護甲早已經將她的面容刮花,來春嚇得尖叫哭訴,凄慘的聲音驚悚駭人,將站在門外觀看的嬪妃宮女都嚇得尖叫起來。
雯淑妃知道皇后在用苦肉計,她握了握拳頭,咬牙起身道:“皇妃妹妹,來春只是一個侍女,她不懂規矩,所以才以下犯上,妹妹你也看到了,皇后也被她氣成這樣……”,說著,她立刻呵斥身邊的宮女,道:“你們還愣著做什么,趕快請皇后息怒……”
“是”剛才全部都被眼前一幕愣住的宮女都嚇壞了,聽得雯淑妃這么一說,趕緊上前拖住皇后,連連道:“皇后娘娘,息怒啊,再這么打下去可會鬧出人命啊……”
皇后氣喘吁吁,也早就沒了力氣,被眾人這么一拖,幾乎是癱軟的坐在了椅凳上,她咬牙伸手指向跪在地上,滿臉血痕,啼哭不止的來春與司徒蔻華,顫聲吼道:“你們還哭,你們都想害本宮,本宮告訴你,本宮可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唉……”小小嘆息了一聲,緩緩起身,望著殿內的一片混亂狼籍,慢悠悠的搖了搖頭,轉眼望著氣息不穩的雯淑妃與上氣不接下氣的皇后,道:“皇后娘娘,淑妃姐姐,其實本宮今日來,不過只是想審問司徒蔻華而已,卻沒有想到居然鬧出這樣的事來,不過剛才司徒才人說,是皇后唆使她欺君,那么這件事,臣妾也就不能再問下去,不如,就交送到司寇大人的手中審問吧”
皇后驚住了,一雙美目睜得比銅鈴還大。
“所謂家丑不可外揚,這件事既然發生在后宮,就應當由執掌后宮所有律法的臣妾來審問”雯淑妃也驚住,但立刻上前阻止小小。
“淑妃姐姐的確執掌后宮所有律法,但是姐姐也別忘了,你也不過只是一個淑妃,如何能審問當今皇后?”小小冷眼凝雯淑妃,又道:“再者,花燈祈福之事,臣妾也已上奏了皇上,如今牽扯出這么一段復雜的事,必然已經攀附得上欺君之罪,而這滅九族的罪名,淑妃姐姐也能以后宮律法才審問么?”
雯淑妃聽了這話,腳下驀地踉蹌,好在身后的侍女攙扶,她眸光含著不敢置信的望著小小那雙冷冽深沉的眸光,紅唇顫了顫,隨即輕道:“皇妃娘娘說得極是,但是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小小輕笑,轉身向門外走去,道:“那當然,畢竟我與淑妃娘娘的交情不淺……”
門外,那些擁堵在門前的宮女嬪妃見小小走來,嚇得趕緊讓來了一條道,齊齊跪拜在地,道:“奴婢、卑妾恭送皇妃娘娘、淑妃娘娘……”
西六宮的一處狹隘走廊前的避風亭前,八名侍女各執燈籠,朦朧的燭火在風中不住跳躍,在這暗漆的角落中,顯得孤獨蕭索。
亭中,兩抹窈窕的身影相偕,倒影在碧波湖中,月影斑駁,微風來時,破碎點點,蕩漾漣漪……
“其實你早就知道司徒才人是皇后唆使下,接近你的,是不是?”一身紅狐長裘披風的雯淑妃站在暗處,一雙閃爍著點點凄楚哀傷的眸光銳利的望向站在朦朧月下的小小。
那雪白的狐裘襯托得她更為嬌艷明媚,就如同粉堆玉砌的一般,六年歲月,她的外貌雖然有了些變化,但是卻還是那樣的扣人心弦。
“雯淑妃自來聰慧過人,既然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小小眉梢微挑,輕拈著鬢發間的一縷青絲,碧綠的墜珠在耳邊輕晃,映著月光發出華貴的光芒。
或許是怎么都沒有想到小小竟然毫不掩飾就承認了,雯淑妃竟有些愣怔,但隨即道:“皇后愚盾,也從來都不得寵,妹妹又何必步步緊逼?非要鬧得后宮雞犬不寧,方才休……”
“淑妃,話題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小小抿唇,秀眉微擰,轉身欲走。
“為什么?”雯淑妃追出避風亭,不甘心的繼續問。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昨日我已經將你從皇后身邊拉開了,但是如果淑妃姐姐還是想回到皇后身邊,繼續與她為伍的話,那么,我們之間,也沒有什么話好說了”小小的聲音輕柔和煦,但是卻如冬寒利冰一般的刺進了雯淑妃的心里,說罷,便帶領著身后的六七名宮女徒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