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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漸暗,烏云瞬息遮掩,至掌燈初刻,庭院走廊已是風雨兮兮,聲成淅瀝。小小依偎在睡榻上,手中一本書冊,在看到其中一篇哀戚婉轉(zhuǎn)的文字時,不禁緩緩抬眸望向琉璃宮檐上如斷珠一般晶瑩啪啪落下的雨滴,清透的眸光漸漸朦朧起來……絕色姿容,傾世才華,奈何天生涼薄……長睫微顫,突然間失笑,短短十來字,卻似用來形容曾經(jīng)的自己與今日的李毓蓉。李毓蓉命雖苦的,但其母卻卻是當年芳名艷遠金陵城的美人王嫣玉,人唱道,面若芙蓉嫣粉,人若水蔥碧玉。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如此美玉卻被權(quán)傾朝野的李相國收納于相府后院,遮掩絕色仙姝珠光。當時此事轟動金陵,市井、官宦以至皇族大多人都嘆道:“堪羨優(yōu)伶有福”,但是這一嘆,不足一載,李相國卻又迎娶王嫣玉的妹妹王嫣蓉入府為二夫人,然,就在大婚的第三日,王嫣玉突然疾終……垂眸,合上書冊,緩緩起身,正打算喚韶華進來,卻不想殿外的奉棋急喘吁吁的踏進大殿,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娘娘,不好了,韶華姐姐…。姐姐被御林軍抓走了”小小心神一凜,立刻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奉棋已經(jīng)急得快哭了,惶恐的抽泣道:“奴婢也不知道,來提人的是御前總管李公公……”李公公?小小素手猛的一握,立刻道:“更衣,起駕‘御書房’”“是”奉棋趕緊進殿,慌手忙腳的為自己整衣及鞋,侍書備了車輦,不多時,小小便上了車輦急奔‘御書房’而去。‘御書房’內(nèi),李淑妃哭得梨花帶雨,可憐楚楚,半個身子柔弱的依偎在龍燁的懷中,不住輕泣,而大殿之內(nèi),王氏也是百般委屈的跪拜在一旁,以帕拭淚,好不委屈?!盎噬橡埫?,皇上饒命啊……”大殿外,韶華被御林軍捆綁在一條紅漆張凳上,雙手束在凳下,無論如何掙扎,根本撼動不了半分。周遭左右,站著八名御林軍及手執(zhí)杖棍的兩個后宮管事的老麼麼,個個神色冷清嚴肅,冷森異常?!盎噬?,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李淑妃一雙無辜可憐的大眼望著龍燁,那眼神幾乎可以將火融化成水,纖細的素手微微顫抖,嬌語含淚的道:“今日妹妹在‘坤寧宮’攉掌二姨娘,且還在眾嬪妃前讓臣妾顏面掃地……”龍燁劍眉緊擰,眸光冷然深沉的望著殿外,不發(fā)一言,隨即在李公公進殿請示之時,沉聲道:“可查了后宮律歷?”“回皇上,按后宮律法,主子犯錯,方是奴才提點不周,應杖責六十,若是打死,則交給仵作處理,若是未打死,則逐出宮門”李公公手執(zhí)一本明黃封面刻印‘后宮律歷’四字的書冊逐一念道。李淑妃在龍燁懷中挑了一下秀眉,唇邊含著一絲得意,雖然整不到那個妖娃,但是打死她的奴婢也算可以緩心頭的氣怒,于是忙雙眸含淚,抬眸望向帝王:“皇上,臣妾怕…若是妹妹來的話,臣妾……”王氏跪在一旁,左臉上的掌印依舊清晰可見,她眼見李淑妃哭得另人心酸憐惜,不禁得意,隨即上前也號啕大哭,含冤委屈的道:“皇上,命婦無德,被攉掌也不敢張揚,畢竟有辱命婦夫君和朝廷綱紀,但是今日皇妃卻當眾羞辱淑妃娘娘……”龍燁聽罷,眉宇擰得更緊,面帶煩躁的一揮掌將御案前的奏章全部掃地,怒道:“還不動手?”“是”李公公心懸了一下,隨即轉(zhuǎn)身一甩手中的拂塵,尖聲宣道:“行刑……。?!薄梆埫?,皇上饒命啊,啊……”粗重的大板啪啪落下,韶華痛得尖叫起來,外面的風雨聲都掩蓋不了。殿外的麼麼嚇得趕緊用布條擰起胡亂的硬塞進她的嘴里,頓時間,韶華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大殿外,一輛娟紅繡牡丹垂簾的車輦在大雨中飛快的行來,在石階前停落,一路跟隨跑來的侍書和蘸畫氣喘吁吁的撩簾,攙扶小小下輦。小小踏下車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御書房’走廊下韶華暈死在長凳上,兩名麼麼不住發(fā)狠力高舉著比人還長的粗扳子不住往她身上砸,外衣已經(jīng)是襤褸殘破,殷紅肉爛,觸目驚心。“住手……”小小大聲怒斥,心口既酸更憤,提著娟紅長裙沖上前去,一把奪過那名見到小小,還要強硬舉扳砸向韶華的扳子,一巴掌甩在那名麼麼的臉上,又一腳將另一名麼麼踹倒在地。“哎喲”那兩名麼麼痛得翻滾在地,一個捂著臉,一個捂著肚子不住哀嚎。聽到聲響,李公公心知是小小來了,趕緊小跑著沖出來,焦急的道:“娘娘,皇上在書房內(nèi),不得放肆”小小抱著韶華已經(jīng)毫無氣息的身子,心頭酸疼,猛的抬首,憤然含怒的沖上前,一把推開李公公,直沖進書房中?!澳锬铩崩罟珖樀没觑w魄散,趕緊連滾帶爬的跟隨沖進書房,卻一個跟頭摔倒在書房的高檻上,摔得頭昏目?!⌒_進大殿,胸口氣喘,原本想怒問龍燁為何要打韶華,卻在沖進‘尚書殿’,看到眼前那一幕時,驀然停步。李淑妃沒想到小小這么快就趕來了,趕緊縮躲在龍燁的懷中,一雙大眼染滿惶恐,素手緊揪著帝王的袍,嚇得淚水不?。骸盎噬?,臣妾怕臣妾怕……”王氏也被急怒沖沖的小小嚇得直往屏風處縮,張嘴直嚷道:“不得了了,皇妃來了?!毙⌒≌驹凇袝睢筇脙?nèi),雙眸微紅的望著龍燁懷中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李淑妃,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白皙似玉的小手驀地握成拳頭,抬眸對上龍燁那雙冷沉的眸子,心頭突然酸澀撕痛,只呆呆的站著?!盎噬稀崩钍珏娦⌒『翢o懼怕,心頭不免當真有些慌了,緊握住龍燁的手,哭道:“皇上,臣妾害怕……”“還不向你姐姐賠罪”一直沉默的龍燁見小小竟然還毫無歉疚之意,突然沉聲說道,一雙冷凝深沉的眸光緊盯著小小,俊容隱怒,薄唇緊抿。心,驀地被什么一刺,小小長睫顫了一下,拳頭握得更緊,稚嫩的聲音帶著傲然的冷笑,道:“賠罪?臣妾不明白自己究竟該賠什么罪,是因為臣妾能接下掌管后宮各司的職權(quán)么?”小小話語剛落,李淑妃便向被刺著了一般,又哭泣起來,一雙無辜的大眼,淚水汪汪,嬌柔纖弱,另人憐惜不已……龍燁環(huán)住李淑妃,劍眉如同糾結(jié)粘合在一起,自她進殿就再沒有撫平過,他看著李淑妃柔弱憐楚的擦拭淚水,但他眼中是否有心疼,是否有愛憐,小小卻看不清楚,因為此刻,她的眼睛里也被霧氣朦朧。她終究將這個似海的深宮想得太簡單了,她一直以為憑自己的智慧玩轉(zhuǎn)這個地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貝齒狠狠的咬住下唇,突然間覺得自己竟然和雯充容一樣可憐可笑,因為她一直自許天生涼薄,卻忘卻了在這個后宮里只有聲色情迷。王氏看著帝王如此愛憐自己這個百般嬌柔,可憐楚楚的女兒,心頭的膽子撞上來,忙裝模做樣的在地上對著小小叩起頭來,邁力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道:“皇妃娘娘,淑妃娘娘職權(quán)已經(jīng)被您奪去了,如今后宮個個都在等著看淑妃的笑話,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了我們吧……”輕挑了挑秀眉,小小轉(zhuǎn)眸望向哭得傷心的王氏,突然冷笑起來,沉聲道:“好一個兩全其美的圈套,果然是哭得比唱得好聽……”小小的聲音極小,只有王氏一個人能聽到,王氏一怔,立刻有些顫縮,連頭都不敢抬起。李淑妃見狀,以為小小還敢發(fā)威,立刻從龍燁懷中起身,裝作惶恐萬狀的向龍燁磕頭,雙眸含淚,嬌弱可憐的沙啞道:“皇上,臣妾無能,竟連掌管后宮各司的權(quán)職都丟了,臣妾不配再侍奉皇上……”,說著,哭得更為揪心裂肺,好不憐楚。許是龍燁已經(jīng)煩躁了,他眉宇擰得更緊,轉(zhuǎn)首望向小小,抬首指向李淑妃便冷道:“你雖年小,卻應該知道長弱有序,還不向你姐姐賠罪?”第二次,龍燁命令自己向李淑妃賠罪,沒有給她絲毫余地辯解。小小的身子微晃了一下,貝齒上染了一絲殷紅……難過是假的,因為她從來涼薄,但是胸口卻窒悶的發(fā)疼。閉眸,小小盤算:若不認罪,韶華必死,若是認罪,淑妃也不敢將事情鬧大…想到這些,小小秀眉一擰,賭狠似的猛的跪在艷紅的地毯上。李淑妃和王氏都盯著小小,眼神可憐中卻又泛著狠,正打算演得更加賣力,但是卻不想小小竟在此時跪下,嚇得她們二人愣著連哭聲都沒了……小小垂著雙睫,指甲早掐進了掌心,緩緩松開了咬出鮮血的貝齒,一字一句的道:“臣妾給淑妃娘娘請罪,請淑妃娘娘、王夫人不計較毓兒年小無知”,說著,賭氣似的猛的在地上咚的一聲磕下,隨后抬首,又是一聲,嬌嫩若脂粉的額頭頓時滲出紅血絲。眾人都嚇呆了,龍燁眸光一沉,眉宇輕動,在小小磕下第十個響頭時,驀地起身轉(zhuǎn)首,揮袖道:“免了……”小小停下,雙眸緊緊的閉著,額前已經(jīng)綻開了一奪妖冶艷紅的紅花,地板上更是落了一片紅。李公公嚇得發(fā)顫,趕緊上前攙扶小小搖搖欲墜的身子,眼眶不禁都紅了,略帶沙啞的喚道:“娘娘,起吧,皇上開恩了”開恩?小小唇角凝著冷笑,悠悠晃晃的起身,并沒有看大殿內(nèi)的任何人,只在李公公的攙扶下踏出了‘御書房’,命人奉棋、侍書二人將韶華帶回……